第78章 院中猫腻
夕阳西下，村里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饭菜的香气。
胡三回到家推开院门时，柳如烟正从灶间端出最后一碟菜，听见动静回头看到是他，“三郎，回来啦？正好，饭菜刚得。”
她放下碟子很自然地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空了的背篓，指尖不经意拂过他的手背。
张婉娘也从里屋掀帘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刚补好的旧衫，见了他脸颊微红，低低唤了声：“相公，回来了。”
说完，便转身去摆碗筷。
胡三看着她们，“嗯，回来了。”
他走到井边，打上清凉的井水，仔细洗净手脸。
柳如烟已拿着干净的布巾在一旁等着，待他直起身，便轻轻替他擦拭额角鬓边未干的水。
她的动作很柔，指尖隔着薄薄的布巾，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
晚饭是简单的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碗飘着油花的野菜汤，还有两个难得的煮鸡蛋。
柳如烟将鸡蛋剥好，一个放在胡三碗里，另一个掰开蛋黄多的那份给了张婉娘，自己只留了点蛋白。
胡三将那枚完整的鸡蛋夹回柳如烟碗中，“你吃。”
“我在灶间尝过了。”
柳如烟推拒，眼波流转间带着嗔意，“你整日在外奔波，多吃些。”
张婉娘也小声说：“姐姐也辛苦。”
胡三不再多说，将鸡蛋分成三份，各自碗里都放了些。
柳如烟看着他固执的动作，抿嘴笑了笑，不再坚持。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有种无需多言的暖意流动其间。
饭后，张婉娘抢着收拾碗筷去洗。
柳如烟点起油灯，昏黄的光晕填满了狭小的堂屋。
她走到胡三身后，双手搭上他宽阔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累了吧？”她的声音在他耳畔回荡。
胡三闭上眼，感受着那双柔软的手，“嗯，最近实在是有些忙。”
柳如烟也不再问，只是手上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从肩颈到背脊舒缓着他每一处的肌肉。
她的身子贴得近，隔着初夏单薄的衣衫，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胡三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丝丝缕缕缠绕鼻尖。
他忽然反手握住了她正在他肩头忙碌的一只手。
柳如烟动作一顿。
胡三转过身，就着昏黄的灯光看她，“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说着，他拇指轻轻抚摸着她手背。
柳如烟眼圈微微一红，随即摇摇头，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只要你平安回来，便不辛苦。”
过了许久，柳如烟才轻轻退开些许，脸颊绯红的推了推他：“去洗洗吧，一身尘土。热水备好了。”
胡三看着她含羞带怯却强作镇定的模样，应了声，“好，你等我啊。”
等他简单擦洗完，换上干净的里衣回到堂屋时，柳如烟已经铺好了床褥。
张婉娘也洗漱完毕，换上了睡觉的旧衫，正坐在床沿，用木梳理着半干的长发，见胡三进来有些羞涩地垂下眼。
这张土炕不算大，以往三人歇息，总是胡三睡外侧，柳如烟在中间，张婉娘在最里侧。
此刻油灯已吹熄，胡三在外侧躺下，身下的褥子带着女子们身上淡淡的清香。
很快，柳如烟温软的身子便贴了过来，将头靠在他的左肩上，手臂轻轻搭在他腰间。
最里侧，张婉娘也背对着他们呼吸轻浅。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
次日清晨，吃过早饭后，胡三再次以进城售卖山货为名，独自前往县城。
他随后，他在距货栈两条街外的一家简陋茶寮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来往行人。
茶寮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胡三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
“老丈，这边好像挺冷清的，铺子不多啊。”
老头拨弄着炉火，“是啊，城西这边都是老宅子和货仓，没啥大店铺，人也少。也就前面那条巷子尽头有个货栈，偶尔有点动静，平时都关着门，神神秘秘的。”
胡三故作好奇，“哦？什么货栈这么神秘？生意不好做吗？”
老头抬眼看了看胡三，见是个面生的乡下后生，“小伙子，外地来的吧？那货栈可不一般。听说背后东家来头不小，做的也不是寻常生意。里头的人凶得很，街坊邻居都不敢靠近。前阵子好像还住进去两个外乡客，脸上带疤的那个，看着就吓人。”
胡三附和着，“这么厉害？那官府也不管管？”
“管？”
老头嗤笑一声，“那货栈的税，县衙收得可勤快了，吴书吏都亲自来过几趟，你说官府管不管？”
吴书吏果然和这里有关联。
胡三心中了然，不再多问，付了茶钱，起身离开。
他绕到货栈后巷，这里更加僻静，高墙耸立，胡三贴着墙根仔细分辨着院内的声音。
隐约有沉闷的敲击声，像是金属碰撞，偶尔夹杂着几句听不真切的喝令，语气粗鲁。
他选中一处墙体外侧有棵歪脖老树的地方，这树离墙约一丈多远，枝丫伸向墙头。
胡三目测了一下距离和高度，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骤然加速冲刺，脚踏树干借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上窜起。
紧接着，他双手抓住了伸向墙头的粗壮树枝，腰腹发力，一个倒卷翻上了墙头，伏在碎瓷片的空隙间。
院内景象映入眼帘。
院子比外面看着更大，地面平整，堆放着一些用油布盖着的形状不规则的货物。
七八个精壮汉子正在院中活动，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搬运木箱。
那两个疤脸外乡人也在其中，正和一个管事模样的独眼汉子低声说着什么，疤脸人腰间还别着一把短柄手斧。
胡三的目光迅速扫过院内，正面是高大的库房，两侧还有厢房，院墙内并无额外的防护设施，但几条凶恶的大狗被拴在库房檐下，耳朵竖起十分警觉。
他注意到其中一个疤脸人说话时，不时用手比划着一个类似斧头劈砍的动作，独眼管事则频频点头。
片刻后，疤脸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独眼管事，后者接过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随即挥手让一个手下纸包送入库房。
胡三正待细看，檐下一条黑犬忽然耸了耸鼻子，警惕地朝他这个方向望来，随即喉发出低沉的呜咽。
胡三立刻缩回身体，紧贴墙头。
就在这时，下面传来独眼管事的呵斥：“黑子，叫什么叫！老实待着！”
黑犬不甘地低吠两声，被拽了拽链子才重新趴下。
胡三知道不宜久留，这伙人警觉性很高，又有恶犬。
他记下了院内人数和武器配备，库房的位置后，便如同来时一样，借着树枝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下了墙头。
“他奶奶的，果然有猫腻，劳资这趟真是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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