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个中缘由
胡三又安抚了老孙头一家几句，承诺从护村公资中先行拨付一些钱粮补偿其损失。
安排妥当后，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独自绕着老孙头家的院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地面、墙头，甚至远处的树梢。
这不是简单的泄愤，时机、地点、手段，都透着算计。
目的不仅是毁掉几亩菜地，更是要打击护村队的公信力，挑动村民对胡三能力的怀疑，甚至可能是为了测试他的反应，引他出手，露出破绽。
胡三蹲下身，捻起墙角一点不同于本地黄土的暗红色泥土，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土里，除了血腥和腐烂动物的臭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乡村的，类似于劣质脂粉和汗馊混合的怪异气味。
他的目光，缓缓投向村子另一头，赵地保家那栋青砖黑瓦，明显比周围民居气派许多的宅院。
院门紧闭，寂静无声。
但胡三知道，暗处的獠牙，已经悄然探出。
他直起身，对一直守在身边的王石匠低声道：“王叔，麻烦您悄悄找两个绝对信得过的、常去县城的人，帮我打听两件事。”
王石匠听后先是一愣，随即重重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胡三抬头王石匠的腿脚比预想的还要利索，第二天傍晚，他便借着送修石磨的由头，悄悄溜进了胡三的小院。
“三娃子！”
他脸上带着赶路后的潮红和一丝紧张，“打听到了些消息，怕是不太好。”
胡三示意他坐下，柳如烟默默递上一碗凉茶。张婉娘乖巧地避到了里屋。
“先说县城里，赵地保那个远房表兄，吴书吏。”
王石匠灌了口茶，抹了把嘴，“那吴书吏在县衙刑房也算个积年老吏，专管缉捕刑名文书，有些实权，人送外号‘笑面狐’，最是滑头。他跟赵地保的关系，不止是远亲，赵地保这些年能在村里横行，捞的油水，少不了定期孝敬这位表兄。上次吴书吏来拿你，估计也是收了赵家厚礼。不过，据我那在县衙当杂役的远房侄子说，自打州府嘉奖你的文书到了之后，吴书吏在衙门里绝口不再提胡家村的事，有人问起，也只推说误会。”
胡三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吴书吏是官场油子，最懂趋利避害。
王石匠声音更低了，“我那侄子说，前几天，看到吴书吏私下里跟一个面生的人在茶馆角落嘀嘀咕咕。那人穿着寻常布衣，但脚上靴子却是军伍中常见的式样，而且左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看着就凶。”
军伍的人？
胡三眼神一凝，“可看清样貌细节？听清他们说什么了吗？”
“离得远，听不清。样貌嘛，除了那道疤，就是精瘦，眼神跟刀子似的。对了，那人虎口和指关节的老茧很厚，我侄子说，像是常年握刀拉弓的。”
王石匠回忆着，“他们没说多久，那人就先走了。吴书吏一个人坐在那儿，脸色阴晴不定，坐了半晌才离开。”
胡三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带疤的军伍中人，私下接触刚刚在自己这里吃了瘪的县衙书吏……这绝非偶然。
王石匠接着道，““还有一件事。你让我打听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在县城或附近出没，特别是打听胡家村或者黑风岭的。还真有！县城西头车马店的老伙计说，大概四五天前，住进两个外乡客商打扮的人，但出手不大方，也不怎么谈生意，反而总向伙计打听这一带山里的情况，尤其问了黑风岭如今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好汉’落脚。其中一个，说话带着北边陇州那边的口音。”
陇州口音？
胡三心中警铃大作。黑风岭匪患，虽有本地无赖参与，但其核心骨干和几个头目，据说多是北边流窜过来的亡命徒，其中不乏犯了事的边军逃兵！
“这两个人现在还在车马店吗？”胡三追问。
“昨天中午就走了，说是往南边去了。但老伙计留了个心眼，看到他们是往咱们胡家村这个方向的小路走的，不过也没太在意，以为就是普通行路的。”王石匠道，“三娃子，你说这会不会跟老孙头家地的事，还有那带疤的人都连着？”
胡三没有立刻回答。
老孙头地里那点特殊的暗红土和怪味，县城里出现的可疑军伍中人和打听黑风岭的“外乡客商”，几件看似孤立的事情，在他脑海中飞快地串联、碰撞。
毁地投秽，更像是本地人的恶心手段，旨在制造恐慌、打击威信，符合赵家可能的报复逻辑。
但县城里出现的这两股“外乡”力量，就透着更危险的气息了。
吴书吏接触的疤脸军汉，是什么来路？
是周骑曹那边派来暗中观察甚至“敲打”自己的人？还是其他势力？那两个打听黑风岭的“客商”，目的又是什么？
如果是溃匪探子，他们应该更隐蔽，不会轻易在车马店这种地方打听。带着陇州口音，难道黑风岭的匪患？
胡三感到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从县衙，溃匪甚至可能更远的地方，向着胡家村，向着他笼罩过来。
赵家甚至可能也被利用了。
“王叔，多谢您！这些消息非常重要。”
胡三郑重道，“还请您和您那侄子，务必保密，对谁都不要提起，包括村里其他人。”
王石匠也知道事关重大，连连点头：“放心，三娃子，我晓得轻重！”
送走王石匠，胡三站在院子里，久久未动。
柳如烟走过来，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紧锁的眉头。
“当家的，是不是很麻烦？”
“麻烦一直都在。”
胡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是现在，看得更清楚了些。敌人，可能不止一拨，目的也各不相同。”
他转过身，看着柳如烟：“从明天起，你和婉儿尽量少出门。若必须出门，一定要和李大山家的婶子或者王石匠家的嫂子结伴。家里我今晚会再布置一下。”
柳如烟用力点头，眼中虽有惧色，但更多的是坚定：“我们不怕。你也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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