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流民入城
孙掌柜按理说应该也是收申枣的，但胡三还是决定先去的济世堂问问价，摸摸底。
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做买卖尤其如此，多问几家，心里才有谱，不至于被人轻易拿捏。
他辨明方向，沿着还算平坦的官道，朝着记忆中南城的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渐渐被相对宽阔的土路取代，行人车马也多了起来。
日头渐渐升高，当那座灰扑扑斑驳的城楼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胡三却察觉到了今日城门口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官道两旁，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但并非行商旅客，而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或坐或卧，或跪或倚，将城门附近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馊臭和绝望混杂的气味。
有人捧着破碗，向着偶尔经过、衣着稍显体面的行人伸出枯瘦的手，嘴里反复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行行好”、“可怜可怜”。
有人干脆将面黄肌瘦的孩子拉到身前，孩子头顶插着枯黄草杆，眼神麻木或惊恐。
更有穿着粗麻孝服，形容憔悴的年轻女子，跪在一辆用破草席勉强遮盖的板车前，车前挂着歪歪扭扭的“卖身葬父”字样的木牌，低头垂泪。
守城的兵卒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对眼前的惨状视若无睹，只对想要进城的人稍微盘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流民，防止他们冲击城门。
胡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眉头紧紧拧起。
只要是稍微有点良知和共情能力的现代人，目睹这样大规模的人间惨剧，基本都会感到心头堵得慌，不忍细看。
活生生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在眼前上演，冲击力远比史书上的寥寥几笔来得震撼。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肩上的褡裢带子，他自己也不过是刚刚摆脱赤贫，解决了自家温饱问题，口袋里那点银子，或许能买下几个插草标的孩子，或许能帮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但面对这如潮水般的苦难，无异于杯水车薪。
再看下去，除了让自己心中积郁、徒增烦恼，又能改变什么？
“呼……”胡三深吸一口气，强行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些充满哀求或麻木的眼睛，加快了步伐，低着头，尽量不去引起注意，从流民群边缘快速穿过，朝着城门洞走去。
守城兵卒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虽然穿着普通猎户衣衫，但精神饱满，眼神清亮，身上带着刀弓，不像是流民，肩上褡裢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简单问了两句，便挥挥手放行了。
进了城，胡三没有多作耽搁，凭着记忆穿街过巷，直奔济世堂。
济世堂的铺面就在街角，黑底金字的招牌挂着，写着“悬壶济世”四个大字。只是这济世的情景，与门口所见颇有些格格不入。
那位刘大夫，正将一张陈旧的竹躺椅大大咧咧地摆在药铺门口屋檐下的阴凉里，自己斜卧其上，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对大街上来往的各色行人声充耳不闻，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这老头的做派，在这个讲究礼法规矩的时代，算得上是特立独行，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城中百姓，同行乃至可能的主顾眼中，他是个什么形象。
一个穿着绸衫却掩不住市侩气的中年牙郎，正带着几个刚从流民中买来、换上了虽廉价却颜色鲜艳的薄纱衣裙的女孩经过。
那牙郎熟稔地将这几个女孩送进了济世堂斜对面一家挂着“暗香阁”匾额，门帘低垂的楼里。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丝竹声和娇笑声。
刘大夫也只是眼皮微抬，瞥了一眼那几个女孩单薄瑟缩的背影，砸吧砸吧嘴，接着又合上眼，自顾自地摇晃起躺椅来。
这一幕，让胡三不由得想起了前世记忆中，某个城中村里著名的“灯具一条街”。
白天冷冷清清，一到夜晚便红灯高悬，一间间洗头房、按摩店霓虹闪烁，衣着暴露的女子倚在玻璃门后，对路过的男人频频招手，或是故意扭动腰肢。
同样的皮肉生意，不同的时代外壳，底子里那份基于生存的无奈与麻木，似乎并无二致。
他压下心头那点复杂思绪，走到济世堂门口，扬声唤道：
“老刘！大白天的，有客不接，搁这儿修仙呢？”
老刘眼皮一抬，没好气地道：“跟劳资说话客气一点！我还指着你往后继承我这点衣钵呢！”
胡三：“？？”
这老头是睡迷糊了，还是大清早就喝高了？
“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您老还没睡醒吧？”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正是睡醒了，才这么打算的！”老刘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你小子捡了大便宜”的笃定，“有意见啊？”
这直接给胡三整无语了。听说过强买强卖的，还没见过这么强行按头认师父的。
总共也就见过一面，话都没说几句，这老头怎么就莫名其妙固执地非要收他为徒了？图他啥？图他能打猎？图他看起来像是个愣头青？
“老刘，咱不逗啊，”胡三哭笑不得，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您这收徒的架势，比山里的熊瞎子抢蜂蜜还霸道，好歹让蜂蜜知道自己为啥被抢吧？”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老头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熊瞎子抢蜂蜜那是为了吃，我抢徒弟那是为了传承！你小子以后会会答应的。”
老刘一副高深的模样，转而问道，“今日找我何事？又要卖你那身刺儿头的零件？”
胡三见他终于回到正常频道，顺着话头说：“进去说呗，茶水给我沏上。”
“还想喝茶水？”老刘从躺椅上站起身，斜睨着胡三，“猴尿你喝吗？那玩意据说也有些道道。”
“猴尿没有，‘申枣’你收不收？”
“申枣？“收啊！正经的好东西，你有多少？品相如何？”
胡三跟着他走进药铺。
铺子里弥漫着浓郁复杂的药材气味，靠墙是一排排古旧的药柜，店内倒是收拾得整齐干净。
“十几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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