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应该很值钱

“是！”

赵登科和赵及第脸上同时露出喜色，仿佛能被指派干活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上胡三。

走到杂物房门口，胡三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里面霉味、灰尘味扑面而来，堆着缺腿的旧家具、破损的农具、烂麻袋等各种用不上又舍不得扔的杂物。

“把里面的东西都清理出来，搬到院子角落堆好，然后把地上打扫干净。”胡三言简意赅地吩咐道，“干得好，中午管饭。”

赵登科眼睛更亮了，重重地点头：“嗯！”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着肠肚的荷叶包放在门口干净的石板上，然后挽起过于宽大的袖口，对妹妹说：“及第，你先把门口扫扫，哥哥进去搬大件。”说完，就猫着腰，一头钻进了杂物房，开始费力地拖拽一个沉重的破木柜。

赵及第也听话地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把破扫帚，开始笨拙但认真地清扫门口积年的尘土和落叶。

胡三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埋头干的兄妹俩，没有再多说什么，由着他们去了。

他也开始规划着怎么隔出猴舍、通风口和投喂区。

柳如烟做好早饭出来，一眼看到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两个瘦小身影，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胡三身边，低声问道：“三郎，他们……怎么来了？”

胡三言简意赅地把昨晚卖下水和今早的事说了一遍。

柳如烟听完，点了点头，看向那两个孩子的眼神柔和了许多，“这俩孩子，倒是比赵家那些黑了心肝的大人更懂人事，更像个人。只是……也太可怜了些。”

她顿了顿，又说，“那我多做点儿早饭吧，我煮了肉粥，怕是不够吃。”

“不用。”胡三却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口石板上那个洗干净的荷叶包，“娘子，你准备我们仨的就行。该帮的，昨晚我已经帮了。要搁在前几天，我一个肉丁儿都不想给别人。我们现在可没那个资格做什么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差不多就行了。”

他说得很现实。如果家里粮仓满满，有足够的余力，胡三甚至不介意把这两个懂事又可怜的孩子暂时养在家里。

可惜他没有。

非但没有，他此刻看似收获颇丰，实则根基浅薄，随时可能因为一次山难、一场病痛，或者赵扒皮那样的仇家使坏，就瞬间打回原形，回到之前那一贫如洗，朝不保夕的状态。

说白了，他眼下的情况，只比这对无依无靠的兄妹稍微好了那么一丁点儿，他至少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屋舍，有两个愿意跟着他苦熬的妻妾，有手里这把能挣来血汗钱的柴刀和弓箭。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也清楚家里的实际情况。可看着赵登科咬着牙搬动重物，赵及第认真扫地的小小身影，再想到赵家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一股压抑的怒火和酸楚还是涌了上来。

她恨恨地低声骂了一句，“赵家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真不是人！怎么不出门就被山崩埋了，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杂物房被赵登科和赵及第兄妹俩彻底清理了出来。

虽然年纪小，力气有限，但两个孩子做事异常认真细致。

他们不仅将大件杂物搬得整整齐齐堆在院子角落，连屋梁角落陈年的蛛网、墙根缝隙里积攒的灰尘泥土，都用破布条绑在木棍上，一点一点地掸扫干净，地上还仔细洒了水压尘。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而他们所经历的，远比寻常的“穷困”更加艰难和无望，这也让他们对任何一份能换取食物的劳作都格外珍惜，不敢有丝毫马虎。

胡三看着焕然一新的杂物房，非常满意。

就这生活环境，猴子要是再挑剔，那可真是不知好歹，不配活着享福了。

“行了，活儿干得不错。”胡三对兄妹俩说道，指了指门口石板上那个荷叶包，“去忙你们的吧，把这个带上。”

赵登科抬起汗津津的小脸，看了一眼那包肠肚，拉着妹妹赵及第，走到胡三面前，兄妹俩同时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极为郑重，有些笨拙的礼。

赵登科因为过度消瘦，腰身折下去时，背后凸起的脊椎骨节清晰可见。

“整这些干啥，赶紧回去。”胡三侧过身，摆了摆手。

他见不得两个孩子在苦难的泥潭里挣扎，随时快要溺毙的窘迫，但着实不习惯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感谢。

他做事大多顺心而为，随心而动，图个自己念头通达，并没指望要换来什么结果。

赵登科咧嘴笑了笑，那认真说道：“胡三哥，往后家里有什么脏活累活，你尽管往死里使唤我们两个！我们保证干好！”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胡三催促着，没再看他们。

赵登科和赵及第这才拎起那洗得干干净净的肠肚，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对他们而言，一点点在别人看来或许嫌弃的下水，却能换来一餐难得的饱饭，以及一份被认可能靠劳动换取食物的尊严，这已是天大的满足。

但胡三怎么也想不到，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手为之，甚至带点交易性质的小事，在这两个饱尝世态炎凉孩子幼小的心灵里，他已经快如救苦救难的神灵一般了。

昨夜，兄妹俩躲在破庙角落，甚至偷偷商量了半夜，愿意给他当奴仆，做牛做马。

只是最终没敢说出口，怕被嫌弃。

而这一切只源于那两文钱买来的下水。

胡三将六只金丝猴小心地抱进了刚刚收拾出来的新家。扔了几颗熟透的的山荔枝和几把带着嫩叶的细枝进去，又找了个浅口的石槽，刷洗干净，装满了清水。

忙完这些，他退到门口看了看，总觉得这些本该在树梢间腾跃灵巧的家伙，被自己这么当猪一样圈养在地面上，好像不太对劲。

于是他又出门，在附近林子里寻了几根粗壮结实、带分叉的老树桩，以及一些形态各异的结实树杈，费力地拖回来，在杂物房里高低错落地摆好、固定，简单模拟了一下它们在森林里的环境。

有了这些攀爬架，猴子们的活动空间立刻丰富起来，几只胆子稍大的已经开始试探着在树桩上跳跃。

柳如烟和张婉娘一直跟在边上，看得十分认真，眼睛里不自觉地漾着喜爱的小星星。

在她们的认知和情感里，家里这仿佛不是养了六只会下“金蛋”的牲口，而是突然多了六只小宠物。

女人天性中对可爱萌物的喜爱，让她们暂时忘却了这些猴子背后的经济算计。

“这几个小家伙往后就交给你们照看了。”胡三对柳如烟和张婉娘叮嘱道，“它们的粪便不必急着天天清扫干净，特别是那些尿液和粪便混合，半干半湿板结在一起的，价格应该比纯粹风干的要贵不少，而且含水分，称重时斤两也更足些。”

柳如烟和张婉娘听得连连点头。

“夫君放心，外面一定仔细照看，按你说的做。”张婉娘甜甜地答应了一声，随即又有些不解地歪头问道，“可是……按常理想，做药材的，不都该是干净、干燥的才好保存、药效才稳定吗？为什么反而是和尿液混在一起、湿漉漉的，会更贵呢？”

胡三笑了笑，解释道，“效果好啊！不过，今日我要带着这些申枣去城里走一趟，找懂行的问问价，探探行情。等回来，应该就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他说的这些，其实大多是凭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和对市场套路的理解，在大雍朝这里，申枣到底怎样的价格，他还需要实证。

吃过柳如烟准备的简单早饭，胡三便收拾出发了。

他带的东西很轻松，总共十几斤申枣，装进一个结实的粗布褡裢里，往肩上一挂，轻车简从的去了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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