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申枣
胡三早上吃过柳如烟准备的肉粥后，便收拾好自己的弓箭、柴刀、绳索等吃饭的家当，再次踏进了莽莽山林。
胡老猎答应帮他联系买家，而那位孙掌柜还没到村里，正好利用这段空闲，进山再碰碰运气。
进山后的第一件事，他照例先去巡视自己昨日布下的那十几处陷阱。
这些陷阱分散在熟悉的兽径和饮水点附近，但沿着路线一一查看过去，胡三的脸色却渐渐垮了下来。
今日的收获堪称惨淡。
十几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大多空空如也，只有两个被触发了，一个套住了一只正拼命蹬腿挣扎的灰毛野兔。另一个压板陷阱里，困着一只灰斑山鹑。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更让胡三眉头紧锁的是，有过半的陷阱明显被暴力破坏掉了！现在这样，还得花力气重新布置。
用来伪装的枝叶被粗暴地掀开，绳索被扯断或咬断，触发机关扭曲变形，甚至有些陷坑都被整个刨开。
现场一片狼藉，泥土翻飞，断枝碎叶满地，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和几绺颜色各异的动物毛发。
胡三忍不住低骂一声，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痕迹。从爪印、齿痕和破坏方式来看，倒像是被什么大型的野兽给扫荡了。
他来的晚了一点，若是天不亮就过来，说不定会有不小的收获。不过，这都不叫个事。
他将那只野兔和山鹑处理好，放进背后的背篓里。然后拿出工具和备用的材料，开始逐一修复那些被毁掉的陷阱，该换绳的换绳，该加固的加固，该重新伪装的伪装。一番忙碌下来，日头又升高了不少。
完事后，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就着水囊喝了口水，稍作休息。目光投向山林更深处，心中盘算，不如去西山那边碰碰运气。
他记得那边有个隐蔽的小水潭，水质清澈，是附近不少动物饮水的去处，或许能蹲守到些大家伙，或者用鱼叉试试潭里的鱼。
那个地方高风险往往都伴随着高回报。
但胡三更在乎自己的小命。
打定主意，胡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草屑，紧了紧背篓和装备，辨明方向，朝着西山水潭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山林幽深，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捡到宝贝，还是撞见煞星。
西山统称“莽苍岭”，站在山巅极目远眺，都看不到这片山脉的边际，层峦叠嶂，云雾缭绕，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
胡三此刻脚下所站的山头，其实还算是莽苍岭的外围山脚。再翻越几个起伏的山包和深谷，差不多才能到达他记忆中的那个小水潭。
这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山，绵延出了横断山脉豪杰峰的一条磅礴支脉。
在这片仿佛被遗忘的无尽群山中，唯独脚下这座山头，因为山形似仰天咆哮的狼首，被老猎人们口口相传称为“啸狼坡”，算是方圆百里内唯一一座有名字的山头。
密林极其安静，安静到连平日里聒噪的鸟雀都仿佛噤声，只剩下风吹过树梢时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以及胡三自己清晰可闻的呼吸和心跳。
他握紧了手中的柴刀，放轻脚步，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轻响，一颗熟透了红艳艳的山荔枝忽然从高高的树梢上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在胡三的头顶上，汁液溅开，带来一股甜腻的香气。
胡三一惊，立刻抬头望去。
只见头顶一根横出的粗壮枝桠上，蹲坐着一只毛色金黄油亮，脸颊两侧有着醒目白色旋毛的猴子。
它正用一只前爪抓着树枝，另一只爪子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圆溜溜的黑眼珠居高临下地盯着胡三，龇了龇牙，竟像是在笑，尾巴还得意地晃了晃。
这小东西，还怪灵性可爱的……
胡三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去！这是……金丝猴？！”还是极为罕见的滇金丝猴！
这种猴子极其灵慧难得，其粪便在中药里被称为“申枣”，是治疗小儿惊风、癔症的珍贵药材！而它的尿液晾干后得到的结晶，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号称“猴宝”，据说有奇效！
当然，后一种说法玄乎，胡三不敢全信，但前者的价值是实实在在的！
金丝猴还灵活地在树梢间移动，胡三拔腿就追了上去！
胡三跟在后面，一边尽量轻巧地穿行在林间，一边喊道：“嘿！猴兄！别跑了，咱们俩聊聊？”
那金丝猴原本只是好奇和玩闹，此刻一听身后这人类不仅追来，还发出奇怪的声音，顿时更紧张了！
它“吱”地尖叫一声，四爪并用，在枝桠间疯狂腾跃，恨不得立刻甩掉这不怀好意的两脚兽。
哪怕它越跑越累，动作越来越慢，也拼了命地往更茂密的林冠深处钻。
不过，追着追着，胡三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眼睛越来越亮，嘴角抑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他似乎不需要这只惊慌失措的“向导”继续带路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几棵格外高大、枝繁叶茂的古榕树交织成的巨大树冠上，，另一只体型稍大些的金丝猴正蹲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警惕地朝这边张望。
而更让胡三心跳加速的是，在那片由藤蔓和枝叶天然形成的复杂结构深处，他隐约看到了几个搭建在树杈或树洞旁的窝巢！
那是金丝猴的栖息处！
“好家伙！还不止一个两个！”他压低声音，兴奋地搓了搓手，“这是捅了金丝猴的老窝了啊！”
他不知道申枣在大雍朝具体能卖出什么天价，但用脚趾头想也明白，采这东西的难度，绝对跟峭壁掏燕窝、深海捞珍珠、雪岭挖老参一个级别，甚至更玄乎！
毕竟燕窝有窝，珍珠有蚌，老参有苗，而这“申枣”全凭猴子们的心情和造化，虚无缥缈。价格嘛，肯定低不到哪儿去！
胡三将背篓和弓箭在树下藏好，搓了搓手，吐口唾沫，选中一棵枝干粗壮利于攀爬的古树，他把随身带来的结实绳索往上一抛，套住一根牢靠的枝桠，试了试力道，然后手脚并用，开始了他穿越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爬树首秀。
他必须感谢自己上辈子那特种兵的出身。
强悍的体能、卓越的肢体协调性、对高度和风险的冷静判断，以及那些刻进骨子里的攀爬技巧，此刻全都派上了用场。
要不然，哪怕他知道那树梢上的猴子粪里可能藏着金子，也只能在树下望“粪”兴叹，徒呼奈何。
这棵被金丝猴群选作主要栖息地的古榕树，主干之粗，需三人合抱，树皮斑驳如龙鳞。
胡三的目标巢区在离地足有二十多米高的巨大枝桠分叉处，那里气根垂落，藤蔓缠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空中平台。
想爬上去，没点真本事，光靠蛮力可不行，中途无数横生的枝杈和光滑的树皮都是考验。
费了一番功夫，额头见汗，胡三终于攀爬到了目标高度。他小心翼翼地翻身上了一根足够承受他重量的宽大横枝，稳住身形，长长吁了口气。
这里就是猴子们日常活动和休息的核心区域了。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特殊的动物栖息地的气味。
胡三开始仔细搜寻。
他关注的不是新鲜的粪便，而是那些积聚在树杈凹处、藤蔓纠结的窝巢底部、或者树皮裂缝里，颜色深褐近黑、质地似乎格外坚硬、可能经年累月堆积风干的陈旧块状物。
这些，才有可能是在猴子体内凝结后随粪便排出、又经过时间沉淀的“申枣”候选。
他仔细用随身携带的小木片和布袋，一点一点地刮取、收集那些块状物。
每发现一块颜色质地特殊的，他的心就跳快一分。
树下，偶尔有被惊动的金丝猴在更高的枝头发出不满的“吱吱”声，但胡三所在的高度暂时还算安全。
被惊动后聚集过来的金丝猴们，蹲在高处，抓耳挠腮，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对这个闯入它们家园、还在它们“厕所”区域扒拉个不停的怪异两脚兽，表现出明显的警惕和不满。
也有抱着幼崽的母猴，躲在更隐蔽的枝叶后，眼神里除了警惕，还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嫌弃。
胡三却全神贯注，沉浸在“淘金”的兴奋中，浑然不觉一道道鄙视的目光。
他将收集起来的那些颜色深褐近黑、质地坚硬可疑的块状物仔细裹紧，用油布包好，牢牢系在腰间。
这下真的可以小发一笔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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