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清查余党，收尾蓝玉案
都察院的烛火燃了一夜又一夜，烛泪堆了厚厚一层，映得堂内众人的脸，一半明一半暗，满是疲惫却又透着紧绷的决绝。
沈清站在正中央的大案前，手里攥着清查进度表，指节捏得发白，表格上密密麻麻的红叉，像一根根刺，扎得他眼睛发疼——三个月的期限，如今只剩最后一个月，可蓝玉案余党的清查进度，才刚过半！
“大人，安徽滁州那边，余党藏在深山里，当地官府不敢得罪，根本配合不了抓捕，我们派去的人手，连山都进不去！”
老陈顶着黑眼圈，声音沙哑，眼底满是焦灼，手里的卷宗被翻得皱巴巴的，上面全是标注的疑点。
校尉也急得直跺脚，身上的官服沾着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大人，浙江杭州的余党更棘手！领头的是蓝玉旧部的百夫长赵六，他早就投靠了燕王，被燕王的亲信庇护着，我们一靠近，就有燕王府的人出来阻拦，根本抓不了！”
纪纲坐在一旁，手指敲击着桌面，脸色凝重：“还有南京城郊的几个庄子，藏着不少蓝玉旧部的家属，有的隐姓埋名，有的买通了地方里正，根本查不清谁是余党，谁是无辜百姓，要是贸然抓捕，很容易激起民怨，还可能错抓好人！”
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蓝玉案牵连太广，余党分散在南京、安徽、浙江、江苏等十几个地方，有的藏在深山老林，有的混在市井民间，有的投靠藩王寻求庇护，还有的早已改名换姓，断了过往痕迹，想要在一个月内彻底清查，简直比登天还难！
更要命的是，朱元璋的期限是死的，逾期未清，就是“办事不力、纵容逆党”之罪，轻则革职流放，重则斩首示众！
现在燕王起兵的预警就在眼前，他们要是栽在清查余党上，不仅自己性命难保，京畿防御没人把控，燕军一旦南下，大明江山就彻底完了！
“不能硬查！”沈清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打破了堂内的死寂，“硬查耗时耗力，还容易打草惊蛇，让余党逃得更远，甚至投靠燕王，反而增加隐患！我们得换个思路——招安！”
“招安？”纪纲和老陈都愣了一下，满脸疑惑，“余党都是逆党余孽，招安他们，陛下那边能同意吗？万一他们假意招安，日后再作乱，怎么办？”
“区别对待！”沈清语气斩钉截铁，伸手在进度表上重重一划，“蓝玉案的余党，并非人人都是十恶不赦的逆贼！有的是被裹挟加入，没犯过什么大罪；有的是蓝玉的远亲，根本没参与过任何逆事；还有的是被迫藏匿，心里早就想回归正途！这些人，我们可以招安，发布公告，只要主动投案，如实交代情况，且无作恶记录，一律既往不咎，还能给他们安排生计，让他们安心过日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但那些首恶，比如蓝玉的核心旧部、亲手参与过私藏兵器、谋反策划的人，还有投靠燕王、意图作乱的余党，绝不能招安！我们集中所有力量，重点抓捕这些首恶，只要把首恶抓完，剩下的小喽啰，要么主动招安，要么掀不起风浪，清查工作就能快速推进！”
纪纲眼睛一亮：“大人高明！这样一来，既能减少阻力，快速清剿余党，又能避免错抓好人，安抚民心，陛下那边也说得通——不是纵容逆党，是分化瓦解，精准打击！”
“没错！”沈清点头，语气急促，“事不宜迟，立刻行动！老陈，你负责起草招安公告，明确招安条件和抓捕范围，贴在南京及周边各地的城门、集市，让所有余党都知道，主动投案有活路，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纪纲大人，麻烦你调派锦衣卫精锐，分成五队，分别赶往安徽、浙江、江苏等地，重点抓捕赵六、王虎等20余名首恶，这些人是核心，抓了他们，清查工作就成功了一半！”
“校尉，你带都察院的人手，负责南京城内及城郊的清查，对接地方官府，引导余党主动投案，同时排查隐匿的首恶，一旦发现踪迹，立刻通报锦衣卫，联手抓捕！”
众人齐声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当天下午，招安公告就贴满了各地的显眼位置，公告上的字迹清晰有力，既写明了招安的宽容政策，也标注了首恶的名单和抓捕悬赏，一时间，各地百姓议论纷纷，藏在暗处的余党，也开始人心惶惶。
南京城郊的一个庄子里，余党李顺躲在柴房里，手里攥着一张招安公告，浑身发抖。
他本是蓝玉府里的一个杂役，蓝玉倒台后，他吓得躲了起来，根本没参与过任何逆事，这些日子，每天都活在恐惧里，生怕被官府抓到。看到公告上“既往不咎”的字样，他心里动了——与其一辈子躲躲藏藏，不如主动投案，争取一条活路！
第二天一早，李顺就鼓起勇气，来到都察院投案。
校尉亲自接待他，核实情况后，果然兑现承诺，没为难他，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在官府粮仓帮忙的差事，让他安心过日子。
李顺感激涕零，主动交代了几个藏在附近庄子里的余党，还指认了一个小头目，为清查工作提供了重要线索。
有了李顺的例子，越来越多没作恶的余党，开始主动投案，有的还主动指认藏匿的首恶，清查进度瞬间加快。
可那些首恶，却依旧负隅顽抗，甚至更加警惕。
安徽滁州的深山里，首恶王虎正召集一群余党，手里拿着一把弯刀，眼神凶狠：“别信官府的鬼话！招安是假，骗我们出去送死是真！蓝玉大人待我们不薄，我们绝不能背叛他！谁敢投案，我先杀了谁！”
王虎曾是蓝玉麾下的千户，亲手参与过私藏兵器，蓝玉倒台后，他带着一群亲信躲进深山，还勾结当地的恶霸，劫掠百姓，手上沾满了鲜血，根本没资格被招安，也知道自己投案就是死路一条，只能顽抗到底。
负责抓捕王虎的锦衣卫小队，抵达滁州后，得知王虎躲在深山，且有武器，立刻制定了抓捕计划。
他们乔装成猎户，悄悄潜入深山，摸清了王虎的藏身地点，趁着深夜，发起突袭！
“抓活的！别让王虎跑了！”锦衣卫统领大吼一声，率先冲了进去。
王虎的余党虽然凶悍，但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的对手，没过多久，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一个个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王虎见状，想要跳窗逃跑，被锦衣卫一箭射中膝盖，重重摔在地上，当场被擒。
“你们放开我！燕王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王虎躺在地上，嘶吼着，眼神里满是不甘和疯狂。
锦衣卫根本不理会他，拿出铁链，牢牢锁住他的手脚，连夜押往南京。
浙江杭州那边，抓捕首恶赵六的过程，却更加艰难。
赵六投靠燕王後，被燕王的亲信安排在杭州的一个商行里，表面上是掌柜，实则暗中联络余党，为燕王输送物资。
锦衣卫小队抵达杭州后，刚靠近商行，就被燕王府的护卫拦住，双方剑拔弩张，差点打起来。
“我们是奉陛下旨意，抓捕逆党余孽赵六，你们敢阻拦，就是抗旨！”
锦衣卫统领冷声喝道，手里的绣春刀泛着冷光。
燕王府的护卫脸色一变，却依旧不肯让路：“赵掌柜是燕王殿下的人，没有殿下的命令，谁也不能动他！”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纪纲亲自赶了过来。
他拿出朱元璋的圣旨，语气冰冷：“陛下有旨，清查蓝玉余党，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按逆党论处！你们要是再不让开，休怪我不客气！”
燕王府的护卫见状，再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锦衣卫冲进商行，将正在打包物资的赵六当场抓获。
赵六挣扎着，嘶吼着，却根本无济于事，被锦衣卫牢牢锁住，押上了囚车。
抓捕赵六的消息传开后，投靠燕王的其他余党，都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连夜逃跑，有的躲得更深，却依旧逃不过锦衣卫和都察院的联合搜捕。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20余名首恶，陆续被抓获，有的在深山被擒，有的在市井被围，有的在藩王庇护下被强行带走，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没了首恶的带领，剩下的余党，要么主动投案，要么彻底隐匿，再也掀不起风浪。
三个月的期限到期那天，沈清拿着清查总结，走进了御书房，脸上满是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坚定。
“陛下，三个月内，臣已彻底清查蓝玉案余党，抓获首恶23名，主动投案余党156名，无作恶记录者均已妥善安置，作恶者已按律处置，蓝玉案，正式收尾！”
沈清躬身行礼，将清查总结和首恶名单递了上去。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翻看着清查总结，脸上的阴沉渐渐散去，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好！沈清，你没让朕失望！三个月时间，彻底清剿余党，加固京畿，功不可没！”
他抬手示意，小太监立刻端上来一个锦盒，里面装着百两黄金，金灿灿的光芒格外耀眼。
“这百两黄金，是朕赏你的，算是对你的嘉奖，你收下吧！”
朱元璋语气缓和，眼神里带着几分认可。
“臣谢陛下赏赐！”沈清躬身谢恩，接过锦盒，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知道，朱元璋的多疑，从来不会轻易消失，这份赏赐，既是嘉奖，也是试探。
果然，沈清退下后，朱元璋立刻召见了纪纲，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眼神阴鸷，语气低沉：“纪纲，沈清清查余党，速度太快，太顺利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纪纲心里咯噔一下，躬身道：“陛下，沈大人办事能力出众，又有招安政策辅助，清查顺利，也属正常。”
“正常？”朱元璋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蓝玉余党藏得那么深，还有燕王庇护，他三个月就全部清完，难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和余党有私下交易，故意放过了一些人，或者和某些余党达成了什么协议！”
纪纲心里清楚，朱元璋的多疑又犯了，哪怕沈清立了大功，也依旧得不到完全的信任。
他不敢反驳，只能躬身道：“陛下，沈大人忠心耿耿，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
“是不是忠心，查了才知道！”朱元璋语气冰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命你，暗中调查沈清，看看他在清查余党期间，有没有和余党私下往来，有没有收受余党的贿赂，有没有故意放过不该放的人，任何疑点，都要如实上报朕，不准隐瞒！”
纪纲心里一沉，却只能领命：“臣遵旨！臣定当如实调查，绝不隐瞒！”
朱元璋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多疑和警惕。
在他眼里，没有永远的忠臣，只有永远的皇权，沈清权力渐大，能力出众，就算现在忠心，日后也难保不会生出异心，必须时刻监控，不能有丝毫放松。
纪纲退出御书房时，天已擦黑，晚风刮得人浑身发冷。
他看着远处都察院的方向，心里满是复杂——沈清是忠臣，是能臣，可陛下的多疑，却像一把利剑，时刻悬在沈清头顶，这场调查，注定不会平静。
而此时的沈清，正坐在都察院的书房里，看着桌上的百两黄金，眼神凝重。
他知道，朱元璋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这份赏赐背后，必然藏着试探，可他没想到，朱元璋竟然会让纪纲暗中调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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