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蓝玉牵涉，朱元璋猜忌
奉天殿的金砖被晨光晒得发烫，却驱不散殿内的寒意。
沈清攥着那封写给蓝玉的信，指尖几乎要把信纸戳破，快步冲进殿时，官袍下摆扫过御案，带得墨汁溅出几滴，落在明黄色的龙纹桌布上，像极了血点。
“陛下！大事不好！”
沈清“扑通”跪倒，将信举过头顶，声音带着难掩的急促，“在胡党余孽藏军器的破庙里，搜出了这封胡惟庸写给蓝玉将军的信！信里邀蓝玉‘共除臣、掌朝政’，还许了江南半壁江山！”
朱元璋正埋首批阅奏折，闻言猛地抬头，龙椅扶手被他攥得“咯吱”响。
他一把抓过信，展开的瞬间，瞳孔骤缩——胡惟庸的字迹他认得，那“共除沈清、掌控朝政”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指发颤。
“蓝玉……”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眼神里满是杀意，“朕待他不薄！封他凉国公，让他掌北平兵权，他竟敢跟胡惟庸勾结？！反了！真是反了！”
御案上的奏折被他扫落在地，朱笔滚到沈清脚边，墨汁洇开一片黑。
殿内的官员们吓得齐刷刷跪倒，没人敢抬头——蓝玉是开国大将，手里握着五万精锐，要是真反了，大明的半壁江山都要动荡！
“陛下，”沈清往前膝行半步，声音沉稳，“此事需谨慎！蓝玉手握兵权，若贸然动他，恐逼得他真反！不如先暗中调查，查清他跟胡惟庸到底勾结到什么程度，再做处置！”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他知道沈清说得对，蓝玉不是胡惟庸，没那么好对付。
可转念一想，沈清跟蓝玉虽无深交，但都是朝堂新贵，万一……他们也有勾结？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立刻疯长。
朱元璋盯着沈清，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好！就按你说的办！此事绝不能声张，你暗中查蓝玉，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朕！记住，只许查，不许惊动他！”
“臣遵旨！”沈清躬身领命，心里却“咯噔”一下——朱元璋的眼神不对劲，那是怀疑的眼神，他怕是连自己也猜忌上了。
果不其然，沈清刚走出奉天殿，就瞥见墙角的树后，两个穿便服的锦衣卫正盯着他。
他心里冷笑——朱元璋这是派了人盯他的梢，怕他跟蓝玉私下接触。
“大人，咱们现在去哪？”校尉跟上来，压低声音问。
“去都察院，把查蓝玉的记录册备好。”
沈清脚步没停，声音如常，“从今天起，每查一件事，都要详细记录，包括见了谁、说了什么、查了什么，晚上亲自送到宫里，给陛下过目。”
校尉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大人是怕陛下猜忌？”
“嗯。”沈清点头，“陛下多疑，咱们得让他看见，咱们查案光明正大，绝无半分隐瞒。”
接下来的三天，沈清每天都带着记录册进宫。
他不查蓝玉的核心亲信，只查外围的小吏——比如蓝玉府里的管家、北平军营的粮官，每次问话都让盯梢的锦衣卫看得见，记录册上更是写得明明白白，连“管家说蓝玉每月十五吃斋”这种小事都记了进去。
这天，沈清查到蓝玉的副将赵武。
赵武在北平军营待了五年，是蓝玉的老部下，此刻被请到都察院的偏厅，坐立不安，手里的茶杯换了三次，都没喝一口。
“赵副将，”沈清开门见山，“你跟在蓝将军身边五年，他跟胡惟庸的私交，你该知道吧？”
赵武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茶杯“啪”地磕在桌上：“沈大人！蓝将军只是跟胡丞相吃过几次饭，真没勾结！去年胡丞相请将军去府里赴宴，将军还跟我说‘胡惟庸野心太大，少跟他来往’！”
“吃饭？”沈清追问，“就只是吃饭？没谈别的？比如军权、朝政？”
“真没有！”赵武急得站起来，双手乱摆，“就谈些家常，还有……还有抱怨您查案太严，说‘沈御史查胡党，连带着咱们武将的军需都查，太折腾’！除此之外，真没别的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双手递过来：“这是去年胡丞相请将军吃饭的帖子，将军没扔，让我收着，说‘留着万一有用’，您看！”
沈清接过帖子，上面写着“特邀凉国公府一叙，共品新茶”，落款是胡惟庸，日期是洪武十三年四月，正是胡惟庸开始私通倭寇的时候。
“你说的是真的？”沈清盯着他的眼睛。
“千真万确！”赵武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我要是撒谎，愿意被军法处置！蓝将军虽脾气爆，但绝不敢谋反，他对陛下忠心耿耿啊！”
沈清让老陈把赵武的供词记录下来，让他签字按手印，然后对他说：“你回去吧，这事别跟任何人说，包括蓝将军。”
赵武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沈清拿着供词和帖子，当晚就进宫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翻看着供词，又看了看帖子，眉头皱了皱：“只是吃饭、抱怨查案？没别的？”
“是。”沈清躬身，“臣查了蓝玉的管家、粮官，还有北平军营的几个小校，都说蓝玉跟胡惟庸只是私交，没谈过谋反的事。那封信，可能是胡惟庸一厢情愿，想拉蓝玉下水。”
朱元璋没说话，手指摩挲着帖子的边缘，眼神深沉——他还是不信，蓝玉手握兵权，胡惟庸怎么可能只跟他“吃饭”？
可没等他再追问，太监突然进来禀报：“陛下！凉国公蓝玉求见！说有要事奏报！”
“哦？”朱元璋的眼睛亮了亮，“让他进来！”
蓝玉穿着一身亮银铠甲，大步走进殿内，铠甲碰撞声“哐当”响，透着股武将的粗犷。
他“扑通”跪倒，声音洪亮：“陛下！臣听说沈御史在查臣跟胡惟庸的往来，特来请罪！”
朱元璋盯着他：“你请什么罪？”
“臣不该跟胡惟庸有私交！”
蓝玉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去年他请臣吃饭，臣不该去；他抱怨沈御史查案，臣不该附和！但臣对天发誓，绝没跟他勾结谋反，更没见过那什么信！臣要是有半点二心，愿死在陛下的刀下！”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坦荡，不像撒谎。
朱元璋沉默了半晌，突然笑了，起身走下丹陛，亲手把他扶起来：“蓝玉，朕知道你忠心！沈清查你，也是按规矩办事，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好好守着北平，别让朕失望。”
“谢陛下信任！”
蓝玉感动得眼圈发红，躬身行礼后，退出了殿内。
可等蓝玉走后，朱元璋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对沈清说：“沈清，你觉得蓝玉说的是真的？”
“臣不敢断定。”
沈清躬身，“但目前查不到他谋反的证据，只能先观察。”
“观察？”朱元璋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忌惮，“他手握五万精锐，住在北平，离蒙古近，万一跟蒙古勾结，再联合胡党余孽，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沈清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沈清，你继续查！这次不用再‘只查外围’，查他的核心亲信，查他的军需、书信！一旦有异动，立刻报给朕！哪怕是半夜，也得叫醒朕！”
沈清心里一凛——朱元璋还是没信蓝玉，这场调查，不仅没结束，反而更严了。
他躬身应道：“臣遵旨！”
朱元璋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沈清走出奉天殿，夜色已深，宫灯的光映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知道，查蓝玉比查胡惟庸更难，一个不小心，不仅会得罪武将集团，还可能被朱元璋的猜忌反噬。
可他没退路，只能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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