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人心
从汉北省开始颁布城市配售到现在，日子一天天过去，新定市的积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但人心却一天比一天热乎。
自从统销政策落地，那张小小的粮本，就像定海神针一样，稳住了千家万户的餐桌。
新定市第一机械厂，职工宿舍大院。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起了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老工人刘大柱家，一家五口正围坐在桌前吃饭。
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薯，还有一筐掺了少量白面的玉米面窝头，中间是一碗咸菜炒豆干，虽然没肉，但也油汪汪的。
“爸，咋又是红薯啊？我想吃白面馒头。”小儿子拿着筷子，有点不情愿。
“吃吃吃！有得吃就不错了！”刘大柱瞪了儿子一眼，拿起一个窝头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你知道前些日子外面啥光景吗？
那玉米面都涨到2毛钱一斤了，面粉更是5毛一斤！
咱家这点工资，要是全买高价粮，早喝西北风去了！
现在好了，凭粮本去粮铺买，价格还是老样子，一分没涨。
虽然细粮少了点，杂粮多了点，但分量足，管饱！”
刘大柱的老伴也给儿子夹了一块红薯：“听你爸的，这红薯甜着呢。
要不是政府把那些奸商抓了，把粮站开起来，咱家现在连这红薯皮都啃不上。
你看看隔壁老王家，前些日子听信谣言，非要花高价去黑市屯粮。
结果呢？
买回来一些发霉的陈粮，现在退也找不到人，吃又没法吃，两口子天天在家为这事争吵。”
刘大柱也叹口气道：“前些日子工厂的不少工人都去买了高价粮，现在吃起来都心疼。
粮食虽然都一样，但他们都跟现在的平价粮掺着吃，说这样心里才好受一点。
这市面上的小道消息就不能信，还是要听省里安排。”
城里的日子安稳了，农村的地头更是热闹。
大兴县，姚集镇供销社门口。
天还没亮，这里就排起了长龙，那是来兑换化肥的农民。
张老三排在队伍前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盖着红章的化肥票，激动得手心里全是汗。
“老三叔，你这也太积极了吧？”后面的村民打趣道。
“能不积极吗？”张老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可是‘肥田粉’！
集市边上那个试验田，那麦苗长得，跟吃了大力丸似的，黑绿黑绿的，比咱们地里的高出一大截！
技术员说了，这一袋化肥撒下去，哪怕是个懒汉种地，明年每亩地也能多打几十斤粮食！
再不换，到时候让你们换完了怎么办？”
终于轮到张老三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票递进去，又数出早就准备好的零钱。
供销社的同志手脚麻利，称重后，扛出一袋印着“汉北省第一化肥厂”字样的化肥，往张老三的独轮车上一放。
那股子刺鼻的氨气味瞬间飘了出来。
要是搁以前，这味道，张老三肯定得捂鼻子。
可现在，他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这味真香！
“好嘞！回家！”
张老三推着车，步子迈得飞快，一路上逢人就显摆：“看见没？肥田粉！
今年俺家那几亩地，就是聚宝盆！”
而在队伍的最后面，还有一群没买到化肥的农民。
他们手里拿着化肥票，却被告知供销社化肥已经卖完了。
“啊？没了？”一个汉子急得直跺脚：“我们大老远跑来的，这不白瞎了吗？”
供销社主任站出来，指着旁边墙上的一张红榜：“急啥！急啥！
省里最新指示，只要手里有化肥票，就认账！
化肥厂正在加班加点生产，过些日子就送来！
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大家放心好了。
你们有多少化肥票，就可以买多少化肥。”
众人凑近去看墙上的公告，上面写着……
看到省里担保，众人才放了心。
接下来一个月正是施肥的好时节，有化肥就好。
供销社这边刚消停，隔壁粮站刚开门就闹腾了起来。
一个刚刚买了粮食的农民大喊道：“不是说卖5斤粮食就给一斤的化肥票吗？怎么我卖了粮食，没有化肥票？
大家都来帮我评评理！”
听见这话，其余准备卖粮食的，在隔壁排队买化肥没有买到的，都一窝蜂看向了粮站这边，加快脚步凑了过去。
粮站的工作人员耐心解释道：“同志，卖粮食给化肥票的政策昨天就截止了，省里亲自下的命令，我这边还有文件呢。”
“什么？截止了？”
其他准备卖粮食的农民一下炸了锅，纷纷不敢相信。
这怎么就截止了？化肥还没有拿到手。
刚刚卖粮食的农民一听，没有化肥票了，立即反悔道：“那我不卖了，没有化肥，卖这粮食干啥！”
说着就要将粮食搬回来。
粮站的同志解释道：“我给大家念一下省里最新的文件……
现在化肥票是没有了，但你们要是卖了粮，我们会登记在册，等到下半年工业品生产了，优先给你们，有布匹，有农具……那可都是紧俏品。”
有人立马问道：“有化肥没？”
“清单里面也有，但是比例是多少没说！”
场地中的农民很是犹豫，粮站的同志就将文件递给他们自己看。
好在来的大部分经过扫盲，都识些字。
有人念，有人解释，众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大概意思，也知道有哪些紧俏的工业品。
“这说话算数吗？”人群中有人大胆地问道。
“省里下的指示，省里李主席做的担保，你说算不算数。
刚刚的文件大家也看了，大家想卖粮就卖粮，不卖也可以自己吃，又不是强迫你们。”
这种“打白条”要是换了别人，农民肯定不干。
但现在是政府打的“白条”，是那个抓了奸商、抓了贪官污吏的李主席打的，大家心里就踏实。
有人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行！只要政府认账，俺就等！
这粮食拉都拉来了，还是卖了吧。
同志，你可要登记清楚！”
随着一个个农民卖粮，然后看着粮站的同志登记，写满一页纸后，贴到墙上公示栏，众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那些手里有化肥票，还没有兑换到化肥的人，一个个心中庆幸无比，紧张的将手中的化肥票牢牢捂住。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县公安局的门口，这几天也是人来人往，不过都是哭丧着脸的。
前些日子，有些二道贩子看着化肥票紧俏，动了歪心思，高价收票倒卖，甚至还有人拿假票骗粮食。
结果刚一露头，就被群众举报，直接被公安同志给抓了。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坐在门口哭天抢地：“冤枉！我家那口子就是帮人换个票，怎么就成投机倒把了？还要判刑？”
旁边的路人不仅不同情，反而指指点点。
“冤枉啥？你这样子也不像种地的，要化肥票做什么？”
“就是！省里三令五申，化肥票是给种粮农民的，严禁倒卖。
你家那口子倒好，把票收走高价卖给外地人，这不是坑咱们我们吗？”
“活该！这种人就得抓起来，让他去改造，好好清醒清醒！”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非观念也是朴素而直接的。
这一场打击投机倒把，不仅没有动摇统购统销的根基，反而让老百姓更加明白了红线的重要性。
新定市，省政府办公室。
孙兆臣进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李主席，这是各县刚报上来的《轻工业项目申请汇总表》。
全省148个县市，一共报上来三百多个项目！
有想办纺织厂的，有想办造纸厂的，还有想搞皮革加工的……
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在今年大干一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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