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4 章 三条红线
张启明话音刚落,会场里有那么一两秒钟的安静。
大家都在琢磨这个“农村配售”的主意。
听起来似乎挺公平:城市里能搞配售,农村为什么不行?
这样既能把余粮逼出来,又能保证农村人人有饭吃。
然而,这种安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坐在后排的一位同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县长,你这主意,听着挺好,可仔细一琢磨,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话音刚落,会场“哄”地笑了一片,气氛很是轻松。
后面的同志也没客气,接着说道:“城里统销,是没办法。
那会粮价疯了,有钱也买不着,配售等于是救命绳。
可农村不一样,粮是从农村收上来的。
现在你又要搞配售,把收上来的粮再按人头卖回去?
这一进一出,除了折腾老百姓,折腾我们干部,还能折腾出花来?”
“就是!”旁边省粮食局的局长也站了起来,情绪激动:“我们省吃商品粮的人口有800多万,为了搞城市配售,粮食系统的同志是没日没夜的忙活,很多工作都还没有做完。
农村粮食自给的人口可有2500多万,工程量大得吓人!
而且农村的情况复杂?
哪家几口人?谁家办事要摆酒?谁家要留种子?谁家牲口要吃料?
这些细账,要是全靠配售票证来管,光是发票证、核对、纠纷处理,就能把咱们基层的同志给活活累死!
执行成本太高,也很难执行到位,最容易出问题。”
“对!”有人接话:“一乱就乱到群众饭碗上,谁担得起?”
“而且农村要是真搞配售,时间一长,怨气肯定有。”另一个县长摇头:“城里现在都抱怨粗粮多、细粮少,吃得没有过去好。
农村要也这样,怕是天天堵政府大门。”
会场你一言我一语,反对的声音很快占了上风,连原先心里觉得“也许能试”的人,也逐渐沉下去。
很快就达成了一个共识:农村搞配售,那是死胡同,走不通。
张启明坐在座位上,耳根还有点红,眼神却没有躲闪:“嘿嘿,我提得太粗,供大家批评。”
讨论到这里,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配售不行,强征不行,在工业品无法保证的情况下,如何才能收到更多的粮食?
李默一直静静地听着,神色专注,眉眼松开不少。
等大家议论得差不多了,他才抬手轻轻拍了拍话筒。
“同志们。”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默先看了一眼张启明,语气不但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点鼓励:
“刚才张启明同志说‘农村搞配售’,现在看来这个路子不对,但提问方式很对。
他是在想‘怎么把风险压住’,不是在想‘怎么把任务推下去’。
会上就该这样,有想法就说出来,我们一起讨论,讨论出可行的办法。”
张启明这才抬起头,脸上的尴尬稍微散了些。
李默把话筒往前一推:“大家反对‘农村配售’,我也一样。
那条路走下去,工作量巨大,矛盾也会被放大。”
“但是!”他语气一转,声音压低了一点,却更有分量:“反对一条路,不等于问题就没了。
我们现在最怕的不是‘不配售’,最怕的是基层在统购任务压力下,手伸得太深、动作太粗,伸到农民口粮里去。”
会场里不少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去年整顿风气的影响还在,谁都知道李默这句话不是虚吓。
李默抬眼扫过台下:“汉北省是试点省份,我们自己做得好,上面要拿去给全国看。
你们在场这些同志,我放心。
但全国那么大,各省各地情况不一,有些地方干部一着急,最容易搞成‘硬摊’‘硬征’……”
“经过刚刚同志们的讨论,我有了一个想法——不是搞农村配售,而是在农村建立一个‘口粮保障定量’制度。”
“城市配售,本质上是一种供给制度,是因为他们手里没粮。
农村不一样,他们手里有粮。
所以,我们在农村搞的,不叫配售,而是应该划红线!”
“划红线?”
台下的干部们耳朵竖了起来。
李默站起身,用手在空中重重地画了三条横线。
“我们要给全省的农村,划下三条谁也不能碰的红线!
第一,口粮;第二,留种;第三,必要饲料。
这三条红线,是底线。
谁都不能碰,任何时候都不能碰。”
会场里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思索。
刚才反对配售的那股劲儿过去后,这条新路子反而让人觉得更稳。
新定地委书记陈子佩对此很是赞成,放声问道:“李主席,这个制度要落地,口粮线怎么定,种子怎么定,饲料怎么定?
要是没有一个标准,各地的同志怕是难以执行。”
李默笑着看向下方的同志:“这三条线上,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
下面同志交头接耳,很快就有人站起来了:“留种这条线最好确定,按土地亩数、按作物结构,每亩地必须留多少种子,也要有个定数。
一下就计算出来了,而且每年变化都不会太大。”
立马又有同志发言:“牲口饲料也好计算,咱们现在鼓励养牲口,鼓励发展副业。
牛马要干活,猪羊要长膘,不给吃饱怎么行?
按登记在册的牲畜数量,设定一个合理的饲料留量上限。
以村为单位,也能迅速的统计出来。”
李默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这两条线大家提出的意见很好,口粮线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
口粮这个标准是最难的,因为情况比较复杂。
陈子佩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李主席,要不就按城里一般口粮标准,城里每人吃多少,农村每人口粮线也按照这个来。”
立马就有同志赞成:“这个好,大家都统一嘛,好算账,也公平。”
但很快,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按城里一般标准,怕是不合适。
丰产区吃得少会有意见。
缺粮区按这个标准来,需求太大,年年都要救济,财政可吃不消。”
另一边立刻顶回去:“同志,你搞错了。
我们定的是底线,不是上限。
丰产区的群众想多吃,哪怕吃白面、小米也没有问题,那是他们产得多,该得的。
缺粮区达不到底线,就政府救济、调剂,多拨些杂粮配着吃,保证他们的口粮。
标准立住了,才不会出乱子。”
“只要定了标准,底线以上的,农民也不用全交。”又有人补一句:“只要我们工业品足,老百姓肯定会自愿交换的。”
升任地委副书记不久的耿石中站起来补充道:“既然要划红线,那一定要公示。
我们省去年搞了公示,矛盾少了很多。
粮食产量墙上一贴,大家该交多少农业税,心里就有数,也少了扯皮。
定口粮标准,也是一样,只要大家看得见,就不会有什么矛盾。”
“对,公示!”有人附和:“公示完了,谁家口粮被动了,乡里村里都躲不过去,要担责。”
会场的气氛渐渐热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不是在吵,而是在把制度往“能执行”的方向上推。
争论持续了好一会儿,声音一阵高一阵低,但方向越来越一致:
不搞农村配售,搞农村底线保障;
底线公开,干部不得触碰;
底线之上,以交换与收购为主。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7237/3984241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