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老乡
新定市的上午，太阳虽然出来了，但天气依然冰冷刺骨。
监察委和公安部组成的联合工作组，几乎是踩着饭点到的，来得很快。
领头的是监察委的王副主任，此外还有一位公安部的白副部长。
监察委员会过去的名字叫纪律监督委员会，去年改的，现在不仅处理党内同志违法违纪的问题，还包括了其他民主党派人士。
地位非同一般，级别很高。
这规格，放在任何一个省份，都足以让当地的领导层心头一震。
但在汉北省委的会议室里，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欢迎。
“欢迎工作组的同志，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黄庆祥紧紧握着王副主任的手，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决绝：“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省能处理的了，必须靠组织给汉北省撑腰！”
简单的寒暄后，工作组并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召开了一个内部会议。
会议室的门一关，公安部白副部长拿出一份简报和名单，神情异常凝重。
“同志们，昨晚京城的行动，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环视四周，声音低沉：“在被请去协助调查的干部中，有些人态度很好，觉得自己只是打了个电话，没多大错，所以把前因后果交代得特别快。
谁找的他们、有哪些同志递话、谁让他们施压……
这一交代不要紧，拔出萝卜带出泥……”
白副部长顿了顿，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其中，经过连夜调查，有两位同志口供极其一致，像是训练过的一般，最近通话记录和来访人员又‘干净得过分’。
当即引起了我们公安同志的警惕，后来去他们家搜查，才发现他们是潜伏多年的特务！”
“什么？特务？”
黄庆祥和李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起官商勾结的经济案，最多也就是违纪违规。
现在竟然还牵扯出了特务案件。
“是的。”白副部长点了点头：“这两个人虽然级别不高，但都在关键的机要部门。
虽然这次消息泄露不是直接从他们口中泄露出去的，但他们也企图联系其他潜伏人员，通过制造市场混乱，来破坏我们的统购统销政策，破坏国家的稳定！
你们汉北省这次行动很迅速，要是让这些人成了势，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白副部长顿了顿，痛惜道：“这两人还利用同乡关系、战友关系，在我们的干部队伍里织了一张大网！”
听到这里，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贪污腐败了，这是敌我矛盾！是政治安全问题！
“好险啊……”
张瑞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幸亏李主席坚持上报，幸亏我们没有在那几个电话面前退缩。
否则，要是让他们在汉北省开了一个头，其他地方也有样学样，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李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也没想到，这还有意外收获。
不过要说哪里潜伏的特务最多，毫无疑问。
昨天如此大的动静，清理出两个人来，也是正常。
这件事，对他，对汉北省，对国家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有了这两个特务的出现，之前所有的阻力、所有的求情、所有的压力，瞬间烟消云散。
谁还敢在这个时候替那些人说话？
谁还敢说李默“不讲团结”？
“既然性质变了，那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办了。”
王副主任一锤定音：“瑞山同志、嘉锡同志，你们省里的案子，直接移交给我们。
涉案的人员、卷宗，全部封存移交！
这个案子，我们接手处理，不会轻易放过一个人！”
“是！坚决配合！”张瑞山和卢嘉锡齐声应道。
黄庆祥和李默，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汉北省在这个案子中，只能打打下手。
送走了工作组，黄庆祥并没有立刻回去休息。
他把李默留在了办公室，手里拿着那份最新的涉案人员名单，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整个人突然显得有些沧桑。
“李默同志。”黄庆祥叹了口气，把名单推到李默面前：“你看看这份名单，发现什么共同点了吗？”
李默拿起名单，仔细看了看。
前两排的名字，李默都知道，级别都比他高。
最前面4个，两个比黄庆祥级别高，一个跟黄庆祥级别一样，开头那个比黄庆祥还高一级。
至于下面那些人，李默就不知道了，要不是昨天整理过名单，他都没听说过。
“共同点？”李默皱眉思索。
“这些人中，大部分要么是汉北省人，要么曾经在汉北省工作过多年。”
黄庆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痛惜，有失望，还有一丝自嘲：“其中有好几位，当年还是跟我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老战友，一个锅里吃饭的老同事。”
李默恍然大悟。
这就是所谓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这次是直接把老乡送进去了。
在人情社会里，老乡、战友、同学，这三层关系网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张德福、赵金财他们之所以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之所以能提前知道消息，之所以敢跟省里叫板，靠的就是这张网！
他们通过某些关系，跟这些老乡搅到了一块。
名单上这些老同志，或许是因为抹不开面子，或许是因为被蒙蔽，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最终成了这张网上的一个个节点。
“六度分隔理论……”李默在心里不禁感叹了一句。
只要你想找，这世界上任何两个人之间，都能通过六个人联系起来。
更何况是在同乡这个本来就不大的圈子里。
“黄书记，这……”李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老书记。
毕竟，那是人家几十年的交情。
“是不是觉得我很失败？”黄庆祥苦笑一声：“带出来的兵，一起奋斗过的战友，最后却成了挖墙脚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一片雪白的街道。
“当年我们一起干革命，那时候多单纯，心里只有主义，只有国家。
可现在，进了城，当了官，有些人就变了。
为了一个电话，为了所谓的人情面子，就把纪律抛在脑后，甚至成了特务的帮凶！”
黄庆祥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李默同志，你说得对。
老乡是老乡，规矩是规矩！
如果真要讲老乡情，他们就不该把老乡往火坑里推！
这些人为了一点点利益，置全汉北省人民于不顾，那个时候他们怎么就没有想起汉北省的老乡？”
李默看着眼前的黄庆祥，心中肃然起敬。
他知道，这一刻，黄庆祥是彻底放下了。
“黄书记，他们以为是老乡照应老乡，实际上是老乡害老乡。”
李默真诚的说道：“这次虽然牵连广，得罪人多，但也把这些藏在我们身边的隐患一次性清理干净了！
上次我们省内整顿风气，清理了下面；这次借着中央的手，清理了上面和外面的关系网。
从今往后，我们汉北省，才算是真正干净了！
以后谁再想伸手，都得掂量掂量！”
黄庆祥听了，深吸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是啊，干净了，我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拍了拍李默的肩膀：“剩下的事，就交给工作组吧。
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把这11亿斤粮食用好！
把统购统销这个试点，给它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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