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铁水喷涌

运动会结束之后，时间匆匆，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都要早，都要猛。

还没有到腊月，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就席卷了整个汉北省。

鹅毛般的雪片子在北风的裹挟下，没日没夜地要把这天地间的一切都给埋了。

新定市的街道上，积雪没过了脚踝，呼出的气瞬间就能冻成冰渣。

但在大兴县，在大兴钢铁厂的工地上，这漫天的大雪还没落地，就被一股冲天的热浪给蒸成了白雾。

12月26日，这是一个注定要载入汉北省史册的日子。

一辆满身泥泞的吉普车，车轮上缠着防滑链，像头倔强的老牛，在此起彼伏的轰鸣声中，艰难地爬进了大兴钢铁厂的大门。

车门推开，寒风倒灌。

李默裹着过去战场上穿过的军大衣跳了下来，脚踩在混着煤渣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李主席！”

侯自忠带着一帮技术骨干冲出指挥室迎了上来。

几个月不见，侯自忠瘦得脱了相，胡子拉碴，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身上那件棉袄，油渍麻花，到处都是被火星子烫出的小洞，看着无比的寒碜。

“情况怎么样？”李默没顾上拍打身上的雪花，一边往高炉方向走，一边急切地问道。

“报告李主席！高炉预热完毕！

原料全部入仓，焦炭配比没有问题，风温达标！

所有设备经过三次联检，无故障！”

侯自忠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最迟今天中午，铁水就可以炼出来！”

李默停下脚步，抬头仰望。

风雪中，那座巨大的高炉矗立在天地之间，上面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偶尔也有一些黑色，跟当下的景色大不一样。

离着好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令人心悸的热量。

“好！”李默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拉开衣襟，认真工作的工人们。

他们有的抱着大扫把清扫积雪，有的正在最后一次检查冷却水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自忠同志，我相信这次炼钢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放宽心，一切按照你们的节奏来，等钢铁出来了，我给你们庆功！”

“保证完成任务！”侯自忠挺直了腰杆，敬了个礼。

中午12点过一刻，开炉时刻到了。

并没有什么繁琐的剪彩仪式，众人都很紧张的看着出水口。

李默、侯自忠，还有大兴县的李时庄、张启明等人，全都戴上了钢盔安全帽，站在了高炉前的出铁场平台上。

这边可以第一时间看到高炉中的铁水流出，温度也是惊人。

哪怕外面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出铁场平台上却热得让人想脱棉袄。

“各就各位！”

总指挥侯自忠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令旗，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场。

“风机加压！”

“热风阀开启！”

随着一道道指令下达，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那是巨大的鼓风机在咆哮，将炙热的空气强行灌入高炉的腹腔。

高炉内部，焦炭在燃烧，矿石在熔化，一场剧烈的化学反应正在那高炉中疯狂进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默紧紧抓着面前的栏杆，指节发白。

理论上，这炉子没问题。

单纯的炼铁，技术上是没有什么门槛的。

技术上，也经过了无数次推演。

但工业这东西，充满了不确定性。

不到铁水流出来的那一刻，谁也不敢说百分之百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透过观察孔，技术员不断汇报着炉内的情况。

“料线正常！”

“炉温1400度……1500度！”

“渣铁开始分离！”

终于，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准备出铁！”侯自忠大吼一声。

出铁口前，三名身强力壮的炉前工早已严阵以待。

他们穿着厚厚的石棉防护服，戴着防目镜，手里握着长长的钢钎，像即将冲锋的战士。

“开口机，上！”

随着领头班长徐有光的手势，巨大的电动开口机缓缓向前，钻头对准了出铁口。

“滋滋滋……”

钻头旋转，堵口泥飞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然而，就在钻头钻进去一米深左右的时候，机器突然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咯噔”声，停滞不前了。

“不好！泥太硬！钻不动了！”操作手大喊。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如果不及时打开出铁口，炉内的压力会越来越大，铁水积聚过多，甚至可能引发烧穿炉缸的恶性事故！

“换钻头！快！”侯自忠在台上急得额头冒汗。

徐有光一把推开操作手，扔掉机器，抄起旁边那根烧得通红的钢钎，大吼一声：“弟兄们，我们用力捅！

到我们表现的时候了，都给我一起上！”

“嘿！呦！”

三个汉子，在出铁口上千度的高温前，喊着号子，用人力撞击着钢钎。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撞在李默的心口上。

汗水顺着徐有光的脸颊流淌，瞬间被高温蒸发。

“给我开！”

徐有光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最后一击。

“砰！”

一声闷响，仿佛是巨龙的叹息。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金光，瞬间撕裂了风雪，照亮了整个出铁场！

“出来了！出来了！”

“铁水出来了！”

只见一股金红色的液体，如同下凡的火龙，从出铁口喷涌而出，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顺着预先铺好的沟渠，奔腾而下！

金花飞溅，热浪翻滚。

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就这一种颜色，希望的金色！

外面的雪花飘落进铁沟上方，还没靠近，就化作了一缕白烟。

李默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皮发烫，但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这就是铁水！

这就是由汉北省自己的铁矿石、自己的焦炭、自己的工人，自己总结的技术，炼出来的第一炉铁水！

“万岁！”

工人们沸腾了，他们摘下安全帽，挥舞着手里的工具，跳着，喊着，哪怕嗓子喊哑了也不在乎。

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互相拥抱，把对方勒得生疼。

大半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三个多月前，这里差点因为事故变成废墟。

而今天，铁水喷涌，金龙狂舞！

铁水出来了，钢铁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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