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全国钢铁看汉北
风雪依旧在呼啸，但大兴钢铁厂的出铁场上，热度却丝毫未减。
第一炉铁水顺着沙模奔流，那种红，是能够灼烧视网膜的红，是能让血液沸腾的红。
不到二十分钟，化验室的技术员小跑着冲了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张薄薄的单子，脚底下打了个滑，差点摔倒在地，却被旁边的工人一把扶住。
“出来了！结果出来了！”
技术员的声音尖锐地响起，极度亢奋：“含硫量0.028%，含磷量0.11%！
是一级生铁！
完全符合炼钢要求的高品质白口铁！”
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侯自忠一把抢过化验单，盯着那几个小数点看了又看，眼泪混着脸上的煤灰，冲刷出两道沟壑。
“好，好啊！没白忙活！”侯自忠猛地抬起头，看向李默：“李主席，铁水合格，温度正好，我们趁热打铁？”
李默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高炉旁边那座早已严阵以待的转炉车间。
炼铁只是第一步，把石头变成铁。
炼钢，才是钢铁厂的核心，才是最终的目的！
“到了这里，一切听你指挥，那我们去转炉车间！”李默大手一挥。
众人簇拥着李默，向几百米外的炼钢厂房转移。
虽然已是午饭时间，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但此时此刻，哪怕面前摆着龙肉，也没人肯多看一眼。
大家都知道，这最后的一哆嗦，才是定生死的时刻。
费这么大功夫，要是只炼出生铁，炼不出合格的钢铁，那就是失败，没有人想失败！
转炉车间里，巨大的设备正在轰鸣，吊钩挂着刚刚盛满铁水的铁水包，缓缓向转炉口移动。
而在转炉的旁边，一排管道连接着的一座在此刻显得有些不起眼的附属建筑，却引起了李默的注意。
“李主席，这就是我们的制氧车间。”
侯自忠指着那边的管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这里面是哈滨第一机械厂生产的小型制氧机，全国目前就他们工厂可以生产。
虽然每小时制氧量只有30立方米，看着不大，但对我们这个刚起步的转炉来说，那是救命的氧气！”
李默看着那些管道，心中暗暗点头。
在这个年代，大部分还在用平炉炼钢，甚至更土的办法。
大兴钢铁厂能用上氧气顶吹转炉的技术，已经是质的飞跃。
这个小型制氧机李默也知道，这还是他亲自打电话让那边工厂为汉北省批量生产的。
在东北，李默老战友很多，协调起资源来还是方便不少。
“这账我算过。”侯自忠掰着手指头给李默汇报，也是为了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炼一吨钢，大概需要50到60立方的氧气。
我们要完成明年的5万吨钢任务，差不多需要5000吨氧气。
这机器虽然小，但只要连轴转，一年产个300多吨氧气没问题。
15台设备，加上我们还有备用的氧气瓶组，配合鼓风机，足够把炉温顶上去，把铁水里的杂质给烧掉！”
说话间，铁水包已经悬停在了转炉上方。
“倒！”
随着指挥员一声令下，行车工熟练地操作手柄。
赤红的铁水如同一条火瀑布，倾泻入转炉的大口之中。
“轰！”
炉内腾起一股红褐色的烟尘，火光映红了半个车间。
紧接着，石灰、萤石等催化剂被铲入炉内。
“氧枪，下！”
一根细长的水冷氧枪缓缓插入炉口。
“吹炼开始！”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啸叫声响彻车间，那是高压氧气冲击铁水表面的声音。
转炉口瞬间喷出了一股耀眼的火焰，颜色变幻莫测。
先是暗红，那是硅和锰在氧化；
接着转为明亮刺眼的白光，那是碳在剧烈燃烧！
整个车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温度急剧升高，即便隔着十几米远，李默依然感觉到皮肤被烤得生疼。
但他一步未退，依然死死盯着那团火焰。
成败在此一举，到了这一步，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十几分钟后，火焰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从刺眼的白光逐渐转弱，变得有些发短、发暗。
“火候到了！”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厚厚帆布工装的老工人突然大喊一声。
他叫赵铁泰，是外省过来考核的技术人员，现在是助理工程师，同时也是7级工，一双眼睛比某些仪器还精密。
侯自忠紧张地看向赵铁泰：“赵师傅，怎么样？碳含量下来了吗？”
赵铁泰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炉口喷溅出的火花。
在常人眼里，那只是乱飞的铁星子。
但在赵铁泰眼里，那是会说话的数据。
赵铁泰指着那一簇簇爆裂的流光，大声吼道：“火花分叉了，尾巴短了，不再是炸裂的菊花状，而是变成了这种细碎的麦穗状！
这说明碳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现在的含碳量，我看在0.2%到0.3%之间，正是我们要的低碳钢！”
“取样，准备停风，倒炉！”侯自忠不再犹豫，无条件地相信老工人的经验。
氧枪提起，转炉缓缓倾动。
取样勺迅速伸过去，舀出一小勺，倒入模具，迅速冷却。
化验员像是抢宝贝一样，用钳子夹起样块，飞奔向化验室。
一股比铁水更加明亮、更加粘稠、流动性却更好的液体，缓缓流出，在此刻，仿佛时间都变慢了。
那是钢水！
现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等待。
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只有转炉里残留的钢渣还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这几分钟，比刚才炼铁的一个小时还要漫长。
赵铁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到李默面前，有些局促但又自信地说道：“李主席，您放心。
我在钢铁厂干了大半辈子，这火花我不会看错。
钢水颜色发青带白，流动性好，没有气泡。
这炉钢，绝对是优等品！”
李默看着这位老工人，知道这是绝活，判断得很准，点了点头：“赵师傅，我信你！
咱们工人的眼睛，有时候比机器还准！
不过，我们还是要等化验结果，那是给不懂行的人看的，是给上面做汇报的！”
话音刚落，化验室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狂奔的脚步声。
这次化验员跑得更快，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单子，嗓子都喊破了：“合格了！合格了！”
“碳含量0.22%！硫0.03%！磷0.04%！
各项指标全部达到国家普通碳素钢标准！
是好钢！响当当的好钢！”
“哗——”
这一次，欢呼声简直要掀翻了车间的屋顶。
侯自忠这个一米八的汉子，抱着李默的胳膊，痛哭流涕。
“成了！李主席！咱们真的炼出钢了！”
李时庄和张启明两个县里的领导，更是激动得抱在一起转圈。
其他人也是相互握手、拥抱，一个个都激动不已。
李默感觉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
钢铁终于炼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大步走到高处的一个台子上。
不需要麦克风，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充满了穿透力。
“同志们！”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带着崇敬、狂热，齐刷刷地看向他。
“今天，1953年12月26日。
请大家记住这个日子！”
李默指着那还在冒着热气的钢包：“就在刚才，我们亲手终结了汉北省不能大规模生产钢铁的历史！
这炉钢水，不仅仅是上百吨金属。
它是我们汉北省工业化的第一声啼哭！
是我们彻底改变汉北省的宣言！”
李默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今天，大兴钢铁厂可以！
明天，文正钢铁厂、武枣钢铁厂同样可以！
我把话放在这儿，要不了几年，我们汉北省将建立起十几座、几十座这样的钢铁厂！
迟早有一天，全国钢铁看汉北！”
“万岁！汉北万岁！工人阶级万岁！”
工人们的呼喊声如海啸般爆发，很多人把帽子扔向空中，那是压抑许久后的彻底释放。
一旁的摄影师连忙按下快门，记录了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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