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交心
张瑞山看问题很深刻，的确是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同志’，才能开好这个头。
上次‘三反’，运动一开始，直接就给‘花生米’吃，后面的工作进行得就很顺利，不说全部清理一空，但也给广大同志敲了钟，让人牢记。
这次省里整顿风气，要是不能来个开门红，搞得不痛不痒，方向极有可能会跑偏。
李默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已经了解到，省里一些机关单位所谓的“自查自纠”，根本就是往下压担子。
他们拿基层干部当挡箭牌，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问题来掩盖真正严重的大问题。
这种避重就轻的做法，正是李默最不能容忍的。
“你说的没错，”李默叹了口气，神情凝重，“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
省委的同志基本都知道，这次风气整顿主要是李默一己之力推动的，后面张瑞山也参与了进来，已经跟李默捆绑在一起了。
这次行动要是成果不佳，后面两人在省委的威信就要下降一大截。
张瑞山苦笑道:“找不到这样有足够分量的目标，我后面的部署，就都成了小题大做。”
李默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老张，你跟我说实话，是真的没有目标吗?”
他可不信，张瑞山主动找上门来，会是两手空空。这位纪委书记，心里肯定已经有了人选。
张瑞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不瞒你说，最近确实接到了一些分量很重的信件。
我们……我们中有同志，问题不小。”
李默听到他说“我们中”的同志，心中也是一惊。
这个‘我们’，自然是代表着李默这一级别，省委常委的同志。
这鱼有点大，有些不好处理。
这次整顿风气，不是要喊打喊杀，这点上大家都有共识。
到了省委常委这个级别，只要不犯叛国、贪污等原则性的大错误，单凭“违反组织人事纪律”这一点，最多也就是调整职务、党内处分，很难一棍子打死。
“举报信方便我看一看吗？”
李默要看这个信，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毕竟他是省委第二书记。
张瑞山从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六封信，递了过去。
李默一封封地打开，仔细查看。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这信中举报的内容不是别的，就是省委的同志违规往一些部门安排他们的亲属。
匿名举报信，举报的都是省直机关的事情，物资局、建设厅等都有。
李默立刻就想到了早上刘如意那番“诉苦”的表演。
毫无疑问，有人在背后搞鬼，想通过这种方式，把水搅浑，甚至把火引到省委高层身上。
但光凭这些，还远远不够。
要是能搞点猛料，李默还是有这个能力，拉下来几个人。
“哼，上梁不正下梁歪。”李默将信件放下，冷声道：“我们党员，越是自己的亲属子女，越要对他们严格要求。
现在自己都犯这样的错误，这些接受了好处的亲属，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我看，可以把这些信抄录一份，给当事人送过去，也给黄书记送一份，让他心里有个数。”
张瑞山点了点头，随即，他又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了另外几封信。
李默接过这几封信，只看了第一封，就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老张，你确定这些内容属实?
要是真的，这次的分量，就绝对够了！”
这几封信里的内容，远比之前的要劲爆得多，不仅涉及以权谋私，更隐晦地指向了经济问题，甚至还牵扯到了……
“我们还在暗中调查。”张瑞山面露难色：“这次不仅涉及省政府的同志，更涉及省委的同志，不好大张旗鼓。”
“这有什么不好查的?”李默当机立断：“你们纪律部门的工作就是干这个的，还有什么好顾忌，我们省政府随便你们调查，我全力配合你们就是。
可以以省政府这边作为突破口，到时候铁证如山，另一个也跑不了。”
张瑞山脸上的为难之色更重了，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有一句话说得好，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这放在汉北省，也是非常适用的。
新提拔上来的省委常委，是谁的人，这点上大家心知肚明。
这个分量倒是足够，可怎么查，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老张，你心中有顾虑我可以理解，但只要事情属实，交给我来处理，我对这样的事情是没有顾虑的。”
“就怕…黄书记那边…”
“你要相信黄书记！”李默斩钉截铁地说：“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问题上，黄书记的立场，是非常坚定的。”
哪怕李默如此说，张瑞山心中的顾虑也是丝毫不减。
他沉默了许久，整个人陷入了回忆中，然后跟李默说道：“老李，你应该知道，我过去有一年多是担任过汉北省代理书记、主席的。
那个时候黄书记身体不好，省里的事情由我负责，就在这段时期，我们省内就发生了大事，后面迎面而来的就是‘三反’。
我当时也是省纪律委员会的书记，可省内腐败问题，都没有经过省里，直接捅到上面去了，我还是从上面的指示才得到消息。”
李默能感觉到张瑞山口中的无奈，这个事李默自然是知道的，事件的开端。
张瑞山无疑是给上面留下了一个很不好的印象。
要是没有这件事，以他过往的经历，省里的第二书记，原本应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李默坐在对面，没有说话，静静的聆听。
“在这件事上，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张瑞山继续说道：“后来，省里的‘三反’运动，我也是积极响应号召，查处了不少人。
等运动刚一结束，黄书记的身体，就‘痊愈’了。
他回来后，对我的工作表示很满意，然后……就向上面递交了一些材料。”
“不到两个月，也就是今年年初，上面的任命就下来了，调整了省委成员。
然后，你就来了。”
李默终于了解汉北省人事调整的原因了，张瑞山虽然说得不详细，可其中信息量不小。
该怎么说呢，跟黄庆祥相比，张瑞山的手腕还是太嫩。
这汉北省的大局，始终都在黄庆祥手里掌握着。
“唉！”李默叹了口气，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来汉北省也是接到了上面的命令，我原本是申请去边疆开垦荒地，没想到突然就接到了这样的任务。
没想到我们省过去还有这么多的曲折，我是不管这些的，我这人脾气就这样，看见不对的事，总得管一管。大不了，这官我不当了，再去申请垦荒。”
李默这话，是说给张瑞山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可以说是百无禁忌，现在省里的主要任务是炼钢，这件事，李默手到擒来。
现在这些风波，在钢铁面前，那都不是事。
不管省里谁换了，汉北省还是要炼钢的。
两人在办公室交谈了好一会，彼此之间也算做了深入的沟通，有一种交心的感觉。
李默和张瑞山两人的大方向是一致的，在整顿风气这件事情上，张瑞山是彻彻底底的支持李默，李默也是彻彻底底的支持张瑞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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