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团结
听到“中央首长的电话”这几个字，黄庆祥立马站了起来，脸上的严肃和不满荡然无存。
他甚至来不及对会议交代一句，便直接快步走了出去，那背影，竟带着几分“小跑”的模样。
黄庆祥离场，会场如同绷紧着的弦，一下子就松了。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没过一会儿，议论声便如同潮水般涨了起来，嗡嗡作响。
不少人还偷偷摸摸看向李默，李默倒是没有什么反应，继续坐在座位上，喝了口茶。
其他几位常委，此刻也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谁也没有主动上前与他搭话。
黄庆祥不在，李默也不说话，会场一时间自由了起来。
另一边，黄庆祥一路疾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那台红色保密电话的话筒，正静静地躺在桌上，通话并未挂断。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话筒：“喂……首长，我是黄庆祥。”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温润如玉、带着笑意的声音：“庆祥同志，你好啊。刚刚看到你们省的电报，说汉北炼出了第一吨合格的钢材。这是大喜事，我代表，向你们表示祝贺！”
“省里的电报？”黄庆祥闻言一愣，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是谁发的电报？他这个第一书记，怎么毫不知情？
但他口中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汇报道：“报告首长，是在昨天，我们省利用自主设计的实验炉，成功炼出了汉北省历史上第一吨合格的钢铁。”
“好，好得很！”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由衷的欣喜：“我看了报告，说你们省准备自己建设钢铁厂。目前有什么具体的规划没有？有没有把握？”
“规划？”黄庆祥的心猛地一沉，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炼钢的事，他知道。但具体规划，他两眼一抹黑。
李默上次虽提了一嘴，可这才过去多久？快得让他猝不及防。
现在首长亲自来问，他该如何回答？
说得太大，万一实现不了，是吹牛说大话，给首长留下一个坏印象。
说得太保守，万一李默那边真搞出了名堂，又会显得他这个第一书记魄力不足，跟不上其他同志的节奏。
电话那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传来一声轻轻的“喂？”。
黄庆祥当机立断的回复道：“报告首长，我们省毕竟是首次独立炼钢，很多经验还在摸索中。
具体的规划，我们省委正在加紧讨论。不瞒您说，今天我们正在召开常委扩大会议，就是要专门研究这个问题。
等具体规划一出来，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好，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那声音带着期许：“庆祥同志，你要知道，钢铁，是我们国家建设的命脉。要是你们省能多产钢，那就是为全国解决了大问题啊！”
“首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快做出规划。”
放下话筒，黄庆祥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后背却已惊出了一层冷汗。
一想到李默将事情汇报上去了，竟然没有通知他，黄庆祥也是恼火万分。
又想到刚刚首长的交代，一时间又拿李默没有办法。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口中反复默念着：“钢铁，钢铁，这才是万分紧要的。”
终于，他停下脚步，做出了决断。
他立马将杨石先叫了进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吩咐道：“石先，你去会议室那边将李默同志请过来。就说，我找他有要事商谈。”
杨石先按下心中的疑惑，一路小跑到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一开，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如同上课时突然闯入的班主任。
杨石先走到李默身边，小声说道：“李主席，黄书记请您过去一趟。”
李默也没有犹豫，跟着杨石先走了出去。
刚到黄庆祥的办公室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黄庆祥亲自迎了出来，脸上挂着与刚刚会议上截然不同的笑容。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李默有些始料未及。
“李默同志，快请坐。”黄庆祥亲自给李默倒了杯水：“我们之间，很有必要好好谈一谈。”
“黄书记有什么指示，我一向是拥护您的领导。”李默坐下后，不卑不亢地说道。
黄庆祥长叹一声，摆了摆手：“李默同志，刚刚在会议上，我不是要针对你，而是事出有因。”
他压低声音，面带忧色：“你知不知道，昨天你跟那些老同志开完会后，有两位老同志回家后就中了风，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你昨天的话，说的还是太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搞得一些老同志没有脸见人。
这些老同志，盘根错节，关系复杂。昨晚就有人打电话来问我，了解具体情况。”
李默也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过去枪林弹雨，甚至敌人的严刑拷打都挺过来了。
昨天开个会，李默不过说了几句实话，怎么回去就中了风。
“情况严不严重，这个检讨我应该做，是那两位同志，我通知人去看望和慰问。”
“唉，还活着，这方面你就不用操心了，组织上不会忘记他们的。”
黄庆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起来：“李默同志，我们省的情况是比较复杂的，过去你在部队，很多时候，上面下来命令，各单位都能不折不扣的执行。
现在到了地方，情况跟部队是不一样的。
省里的一些情况，我也是有所了解，这次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进行一次作风整顿。
可这个打击面不宜扩大，要给这些犯了错误的同志出路，不然，人人自危，后面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李默点点头，黄庆祥说的话其实是很有道理，在实践中，大概率是正确的。
但李默有自己的坚持。
在李默看来，只要黄庆祥同意，再跟其他同志开个会，这件事操作起来就很好办。
哪怕搞‘大调查’下面的同志很抵触，可只要省里有决心，还是能完成的。
方法是多种多样，人员也是不缺的，好好‘大调查’一次，可以清出一大批害群之马，后面的事情才会更好办。
“黄书记，事在人为，我是相信同志们的，好同志，都是希望进行一次这样的大调查。”
黄庆祥见李默依旧坚持，便不再纠缠于此。
他拿起今天的《汉北日报》，指着上面头版新闻报道：“昨天省里炼出了第一吨钢，这样重大的时刻，我却不在省里，实在是遗憾。”
“这也是机缘巧合，我也是听了那边同志的汇报，没有想到竟然一次就成功了，昨天在场的同志，都很是高兴。”
“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起这个事，才过去多久，这么快就出了成绩。”
黄庆祥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你上次说，要大力发展钢铁产业。现在，你跟我交个底，接下来，有什么具体的规划？
你放心，只要是为了钢铁，省里绝对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全力支持。”
李默一下子明白黄庆祥的态度为什么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根子十有八九就出在这个钢铁上面。
“规划是有的。”李默沉吟片刻，没有把话说满：“初步计划，是年底前建成一座小型钢铁厂，明年实现年产五万吨。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目标，建设过程中会遇到什么困难，还不好说。”
“明年五万吨？”黄庆祥盯着李默的眼睛：“李默同志，钢铁对我们国家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这个目标，有没有把握？”
李默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要想达成这个目标，我们省不少同志必须齐心协力，就怕有些同志拖了后腿。”
“谁敢拖后腿？”黄庆祥猛地一拍桌子，严肃地说道：“刚刚我在会上也说了，我们是一个领导集体，任何时候，都要讲政治纪律，讲组织原则，讲团结！
在这样重要的时刻，不讲团结的同志，不是好同志。”
李默也立刻点了点头：“只要我们同志能够团结，明年年产5万吨钢铁是完全可以达到的。
不瞒您说，今天的会议上，我正准备汇报一下省里对钢铁产业的具体规划，好让其他同志好好了解了解。”
黄庆祥大步走过来，紧紧握住李默的手，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发展钢铁产业，是我们汉北省当前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走，我们现在就去会议室，一起去跟同志们，好好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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