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争锋相对

黄庆祥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内几十道目光，便齐刷刷地、却又带着几分偷摸地投向了李默。

这番话虽未点名，但指向性已经再明显不过。

李默缓缓抬起头，迎着众人的目光，面色平淡，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上面这份文件，李默自然是看过的，这个事情真要如此好办，这些退职、退休人员的问题，早在各自的机关单位就解决了。

根本不会有人闹到省政府里面来，也不会闹这么多天，需要李默回省政府处理这件事。

他正思索着该如何组织语言，既要反驳，又不能显得过于咄咄逼人。

然而，黄庆祥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同志们，我刚刚讲这些，不是针对哪一位同志。”黄庆祥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我是要提醒大家——我们是一个领导集体，不要各唱各的调，任何时候，都要讲政治纪律，讲组织原则，讲团结！”

黄庆祥一字一句地说：“当然，昨天的会议开得还是很好，有不少同志在思想上有了深刻的认识，转变很大，这是好事。

但是也有同志反映，会议上抓问题，讲批评，分寸把握得不好。要批评，就要讲依据。要调查，就要多听各方面的意见！”

“我们不能因为新同志来了，有新想法，就把过去的工作一概否定；更不能因为要抓作风，就乱扣帽子，乱打棍子。

我们汉北省的省委，不是某一个人的一言堂。更不能以‘查问题’为名，寒了同志们的心，把各位同志的积极性都给打没了。”

这番话，可谓是字字诛心。

在场的常委们，有的端起茶杯默默喝水，有的擦拭额头的汗珠，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插话。

会场的空气，凝得能掰出声来。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李默忽然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压抑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其他人先是一愣，随即也条件反射般地跟着鼓起掌来。

掌声由稀疏到热烈，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李默站起身，脸上带着无比诚恳的表情，向着主位上的黄庆祥微微颔首：“各位同志，刚刚黄书记的讲话很深刻，对我们昨天会议的总结很到位。

在昨天的会议上，参会的那些老同志，他们所在的各相关单位，并没有很好的解决他们的退职、退休问题，最后闹到了省政府，闹了好一段时间。

不少同志昨天也在会场，也见证了这些老同志思想转变的过程，我看有不少同志，对退职、退休的安排从心理上是接受了，也能感受到党和政府对他们的关怀和温暖。

对于那些没有接受的，后续相关各单位也要继续展开说服工作，加强沟通……

我昨天会议上的发言，也确实存在问题。

我说的话太重，情绪也有些激动，当场发了脾气。

在这点上，我要做检讨，等会还要召开全省干部大会，我要在会上好好检讨，如有必要，还要登报公开向这些老同志道歉。”

李默姿态放得很低，在这件事情上，来硬的不如来软的，谁怕谁。

哪怕检讨和道歉，对李默也没有什么损害，到时候看谁下不来台。

黄庆祥听到李默如此说，连忙拦了下来：“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这一步，这是有些同志工作没有做好，哪里需要你去检讨和道歉。”

李默摇头道：“我身为汉北省代理主席，下面同志工作没有做好，我也是有责任的。

组织的纪律里写得清清楚楚，工作上犯了错误，就要勇于承认，勇于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

我最近看了看各地同志的报告，最近几年，各地同志的组织生活会开展少了，自我批评也少了很多。

等下在全省干部大会上，我来带个头，给同志们做个好榜样。”

会场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有人惊愕地微微抬头，又立刻低下，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黄庆祥看着李默这幅样子，也深感棘手。

这可是检讨，写了可不能不认，不是开玩笑的。

李默继续说道：“黄书记刚刚说，要关怀老同志。可我们有些机关单位，是怎么‘关怀’的？是排挤！是打压！

这些老同志，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什么样的磨难没有经受过？可现在，他们把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就为了求一个公道。

同志们，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被逼到这一步？

我相信，这些为革命流过血的老同志，是不会说假话的。

我们如果不严查，不处理，怎么给他们一个公道？怎么让他们继续相信我们这个组织。”

李默一字一句，眼神从桌子这头扫到那头，像是在审视每一个人。

“我看现在有些单位，风气已经坏得很厉害了，再不处理迟早要出大问题。”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变得僵硬。

黄庆祥轻轻放下茶缸，发出“嗒”的一声。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抬起头看着李默，神情平静：“李默同志说得对，要整顿作风，这个方向没错。”

李默神色微松，正想点头，却听黄庆祥语气一转：“但是——整顿不能一棍子打死，具体情况具体对待，有什么问题，我们就处理什么问题。

不能因为个别单位出了问题，就让整个干部队伍都不得安宁。

在工作中，有矛盾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些同志就喜欢做文章，扣帽子。

这帽子一多，干部就不敢说话，不敢担当。”

他目光一扫，声音渐沉：“那样，谁还敢干事？”

下面不少同志立马鼓起了掌，表示支持，有些人脸上还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黄庆祥又敲了敲桌面：“作风整顿要实事求是，不能拿些借口来压人，中央精神讲得很清楚——团结、批评、再团结，不是查一查、斗一斗就能解决问题。”

黄庆祥的话说得很中肯，可李默越听越不是滋味。

李默自然是不想跟黄庆祥有什么冲突的，毕竟他是汉北省第一书记。

可事态到了这一步，李默也不想再退步：“就怕到时候不好给老同志和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黄庆祥笑道：“只要我们实事求是，哪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这一刻，会议室所有人都知道，两人之间的矛头已经暗暗对上了。

会议继续进行，但再没有人敢随意发言。

文件的翻页声、笔尖在纸上的摩擦声，成了唯一的声音。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黄庆祥的秘书杨石先快步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说道：“黄书记，上面首长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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