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纪律
四月的最后一天，清晨的阳光刚刚洒进省政府大院，给整个办公楼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李默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秘书陈耀华就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微妙。
“李主席，省委办公厅来电话，通知您过去开会。”
李默接过一旁的听筒，话筒里带着电流的嘶嘶声：“喂，我是李默，省委那边要开什么会议？是谁主持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李主席，我是杨石先，黄书记通知大家八点半召开一次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好的，我知道了。”
李默放下电话，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黄庆祥回来了。
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倒是个好时机，昨天省里的这些个委员也基本都过来了，平时大家各管一摊，难得聚这么齐。
这次开会的主要内容是什么？
黄书记这般匆忙的从京城返回，难道带来了最新的什么指示？
李默想了好一会，也不太确定黄庆祥要在接下来的会议中说些什么。
这方面李默毕竟是没有什么经验，想不明白，也就不去想了。
拿过最新送到的报纸，李默看了看，上面也没有什么大事。
省里的几份报纸，头版头条都是报道了汉北省炼出了第一吨钢。
大致看了看，内容差别不大，标题醒目，言辞激昂，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望。
李默的目光一凝，一个念头迅速在脑海中形成。
立刻从文件中抽出那份关于炼钢项目的简报，提笔刷刷点点，将其浓缩成一份几百字的精炼报告。
反复默读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当即指示办公室：将这份内容拟成电报，立刻给政务院、计委、冶金工业部等几个部门发送。
电报发出后，李默又亲自挨个打去电话，简要通报了汉北炼钢成功的喜讯，并“顺便”提醒对面的工作人员，务必将电报第一时间呈送各位首长。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最后，他拨通了老政委办公室的电话。
接通后，李默压低声音，恭敬地问候：“骆首长好，我是李默。”
那边也传来了爽朗的笑声：“一大早就给我这边打电话，是有什么好事情要说不成？”
“还是首长了解我。”李默的声音也变得洪亮起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报告首长，我到汉北省不久，就组织了人手对炼钢技术进行了探索。
经过一段时间的讨论研究，在昨天，我们省在设计的炼钢实验场地，炼出了汉北省第一吨钢。
有了这次实验，在今年年底，我准备组织人手建设一座年产5万吨钢铁的炼钢厂。
当前在技术方面，已经不存在太大的问题，不久后就可以破土动工。”
电话那头的老政委显然也被这个消息振奋了：“好呀，你才去汉北省一个月吧，早知道你有这本事，就该早点将你安排到地方上去。
要是真能年产5万吨钢，那可不得了，我记得你们省过去产生铁也就这个量吧。”
李默自信地回答：“我们汉北省去年产生铁6.9万吨，在明年，在钢铁产量上，我们省是有信心在全国名列前茅的。”
“这么多年，你从不说大话，我等着你的好消息！”老政委的语气里满是欣赏：“有什么困难，需要上面支持的，尽管开口。”
“在资金上倒不是什么问题，我们省的钢铁厂要是建设起来了，那就缺一个轧钢厂，不然生产的钢铁还要运到其他地方加工，很不方便。
去年申报计划项目的时候我不在，省里就申报了6个大项目，这满足不了汉北省的发展需求。
要是可以，等我们钢铁厂顺利投产了，想申报一个轧钢厂，就地进行钢铁加工。”
“轧钢厂是吧，没有问题，我等你的好消息！”
寒暄了一会，李默才挂了电话。
要什么轧钢厂，这不过是李默小小的说辞，汉北省要是真能产这么多钢铁，李默就是不提，上面也会下命令建设轧钢厂。
打这通电话的关键，还是让老政委帮忙往上吹吹风，再加上李默发的电报，先在上面留下一个好印象。
做完这一切，李默整理好文件，不疾不徐地走向省委会议厅。
李默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场，来的基本是省委委员和省委常委。
众人都跟李默打着招呼，脸上也带着疑惑，李默跟张瑞山、李灿光等人小声交流了一下，大家也都是今天一早突然收到开会的通知。
整个会场有40多人，尽管李默等人坐在上面，会场里面也是交头接耳，议论声不断，只是相互之间交流声音比较小。
会场的省委委员，李默基本都认识，昨天开会，9成以上的人员都在会场。
临近八点半，会议厅的侧门打开，黄庆祥在秘书杨石先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起身来欢迎。
黄庆祥坐在主位，点头回应，面色沉稳，却没有一点笑意。
会议尚未开始，室内一片压抑。
“同志们，有些日子没见了。”黄庆祥缓缓开口，语调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天这个会议，第一项——先讲讲纪律问题。”
当黄庆祥说到‘纪律’的时候，会议室众人都挺了挺身子，在笔记上记录了起来。
“昨天，全省三级干部会议，我因为到京城去了，未能到场。”黄庆祥顿了顿，缓缓抬起头：“会开的很好，精神很大——不过，我也听到了些情况。”
会议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昨天在会议上，关于退职、退休的问题，各位同志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说完黄庆祥扫视了一下会场众人，特别看了李默一眼。
李默也没有插话，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仿佛事不关己。
“上面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料，也多次强调，要结合各地的实际情况。”
黄庆祥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声音沉稳地念道：“……退职、退休是党的一项艰巨复杂工作，各地区各机关的人事工作部门，在实际工作中一般要注意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加强宣传教育工作。
使广大工作人员从思想上认识到精简机构、紧缩编制的重要性，以及对干部能上能下、能脱离生产、又能回到生产中去的重大意义。
改变某些人员认为退职、退休不光荣、没有前途、退职的不是好干部的错误认识，解除了不必要的思想顾虑，减少了思想上的阻力，使他们愉快地离开机关。
第二、认真负责，适当安置。
在办理手续之前，有些部门的领导人都要找退职退休人员亲自谈话，了解他们存在的困难和要求，对于他们提出的合理要求，一般都尽量协助解决。
个别思想不通、一时不愿退职退休的人员，要进行耐心说服工作，等待本人自觉自愿。对他们退职退休以后的生产和生活出路，也都作了适当安排。
由于注意了思想工作和组织工作，绝大多数的退职退休人员都能感到党和政府对他们的关怀和温暖。
……”
文件不长，黄庆祥念得不疾不徐。
念完后，他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同志们，都听清楚了吧？”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在对待退职、退休同志的问题上，我们还是要慎重一些，按照上面的指示来。
而不是对我们一些老同志，进行不适当的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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