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你就算是妖怪，也是我媳妇
假山旁，空气仿佛凝固了。
秋生死死盯着远处池塘边的混乱，又猛地转回头，目光像两把锥子，扎在林岁岁脸上。
他的脸色，比刚才落水的二婶还要难看，一片煞白。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早上那碗莲子羹，是巧合。现在这个，也是巧合？”
林岁岁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平静，让秋生心里更慌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从小听到大的话本故事。
什么山野狐妖化作美人，什么百年水鬼上岸嫁人……每一个故事的结局，那个被迷惑的书生，都死得很难看。
秋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脚跟踩在一颗石子上，硌得他一个激灵，也让他瞬间清醒。
他看到了林岁岁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的……一丝落寞？
她是在因为自己的怀疑而难过吗？
这个念头一起，秋生心里那点恐惧，瞬间被一股更汹涌、更滚烫的情绪冲得烟消云散。
他非但没再退，反而猛地往前踏了一步，重新站回她面前。
因为紧张，他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你……你就算是妖怪，也、也是我秋生的媳妇！”
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梗着脖子，像一只护崽的公鸡，“你别怕！有小爷在，谁敢动你，我让他全家都掉池塘里去！”
说完，他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我说的！”
林岁岁愣住了。
她预想过他会继续质问，会害怕，会疏远。
却唯独没想过，这个平日里一逗就脸红的纯情小少爷，在把他自己吓个半死之后，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她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英勇就义的滑稽模样，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又酸，又软。
林岁岁心底那点因为被怀疑而升起的凉意，瞬间被暖意取代。
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恶作剧的坏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最暖的风。
她非但没解释，反而向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贴进秋生怀里。
秋生僵住了。
他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带着冷冽皂角香的气息将他包裹，让他刚鼓起来的勇气瞬间漏了气。
林岁-岁踮起脚尖。
她伸出微凉的手，轻轻贴上秋生的额头。
那双漂亮的杏眼眨了眨，眼神无辜又认真，仿佛真的在关心一个病人。
“夫君，你没发烧吧？”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怎么开始说胡话了？是不是昨晚……累着了？”
“昨晚”两个字，她咬得极轻，尾音却微微上扬，像小钩子似的。
轰！
熟悉的幽香，额头细腻的触感，还有耳边那要命的吐息……
秋生的大脑，当场宕机。
准备好的一肚子“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你老实交代”之类的质问，全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咕嘟”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正以一种丢人现眼的速度，迅速烧成了血红色。
“你、你别动手动脚！”
秋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挥开林岁岁的手，狼狈地后退两大步，和她拉开安全距离。
林岁岁看着他那副快要熟透了的模样，也不追，只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歪了歪头：“夫君，你脸又红了。”
“我那是热的！是太阳晒的！”秋生大声反驳，眼神却飘忽着不敢看她。
他心里，此刻正有一万个小人在疯狂刷屏。
——她怎么可能是妖怪！你看她那小身板，风一吹就倒！
——京城！这可是天子脚下！哪来的妖魔鬼怪！
——对！一定是巧合！肯定是二婶自己走路不长眼！
——就算……就算她真有点邪门，那也是我秋生的媳-妇！她都没害我，凭什么让别人欺负！
……
一番天人交战，自我攻略。
秋生少爷成功说服了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摆出一副“本少爷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的姿态。
为了打破这该死的尴尬，他眼睛乱瞟，看到林岁岁衣衫单薄，立刻找到了由头。
“站这儿吹风做什么？还不快回去！病了怎么办？”
他语气很冲，说完就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新房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
林岁岁看着他那挺得笔直、却莫名有些仓皇的背影，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跟了上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他耳朵里。
“夫君等等我，你走那么快，是急着回去给我暖床吗？”
秋生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跤。
他没回头，只是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闭嘴！不知廉耻！”
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惊惧，只剩下恼羞成怒的虚张声势。
### 第138章 老太君的下马威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新房，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秋生在屋里转了两圈，感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瞥见桌上的茶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走过去倒了一杯水，又觉得光自己喝不像话，于是又倒了一杯。
他端着那杯水，磨磨蹭蹭地走到林岁岁面前，别扭地递过去，眼睛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她。
“喝、喝口水。”
林岁岁正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尚带几分青涩的脸。
听到声音，她回过头，接过茶杯。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秋生的手指，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
“多谢夫君。”林岁岁抿了一口茶，轻笑一声，“真是越来越贤惠了。”
“谁贤惠了！”
“贤惠”这两个字，像是踩了秋生的雷区，他差点跳起来，“我就是……就是问问……”
他声音小了下去，眼神飘忽，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问什么？”
“我就是问问……”秋生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你家乡……有没有什么……特别灵验的庙？”
林岁岁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
这傻小子，还没放弃呢。
她忍着笑，故意板起脸：“怎么，夫君想去求个平安符？”
“不是！”秋生急了，“我是想……替你求！”
万一她真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呢？求个符，总没坏处。
林岁岁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很担心你但我不说”的俊脸，心里一暖，正想再逗他两句。
就在这时。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恭敬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传了进来。
“大少爷，大少奶奶。”
一个穿着靛青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倨傲的老嬷嬷，像根木桩似的杵在门口。
她的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林岁岁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老太君有请。请大少奶奶即刻去一趟寿松堂，老太君要亲自给新孙媳敬茶，立规矩。”
“老太君”三个字，像三座大山，瞬间压了下来。
屋里的空气，骤然一冷。
林岁岁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手腕上那串始终温润如玉的“静心菩提子”，猛地传来一丝极细微的灼热感。
那感觉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但林岁岁的心，却猛地一沉。
这串菩提子是她从现实世界带来的法宝，一路过来，无论遇到僵尸还是邪祟，都只是散发着清凉之气。
这是第一次，发热。
这个老太君，有问题！而且是天大的问题！
秋生一听“立规矩”这三个字，再看那老嬷嬷一副鼻孔朝天的死人脸，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娘亲当年刚进门时，被老太君罚跪祠堂三天三夜，差点没了一条命的旧事。
“啪！”
秋生一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一步跨到林岁岁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对着那老嬷嬷，下巴一扬。
“我媳妇累了，要休息！有什么规矩，明天再说！”
“要去，也是我陪她一起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秋家下人面前，如此旗帜鲜明地维护一个人。
然而，那老嬷嬷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像一块敲不响的石头。
“老太君说了，只见新孙媳一人。”
她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抬起，直勾勾地看向秋生，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大少爷，还是不要让老人家久等的好。”
言语间的威胁，毫不掩饰。
“你！”秋生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在秋家，老太君的话，就是圣旨。违逆她，比违逆当今圣上后果还严重。
他还想发作，一只柔软的手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
林岁岁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对着秋生，安抚地摇了摇头。
她心里清楚，这个老太君，是这个副本里，她必须独自面对的第一道坎，躲不过。
她转向秋生，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杏眼，此刻却满是认真。
她柔声说：“夫君，你等我回来。”
秋生看着林岁岁，他想说“我陪你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你……快点回来。”
她转过身，对着那老嬷嬷，微微颔首：“嬷嬷，请带路吧。”
那老嬷嬷这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身在前面引路。
从新房到寿松堂，要穿过大半个秋府。
秋家的宅子极大，亭台楼阁，曲径通幽。
但今天走在这路上，林岁岁却感觉处处透着诡异。
明明是午后，日头正好，可走在回廊下，总觉得背后阴风阵阵。
路过的花圃里，那些开得正艳的月季花，颜色红得发黑，像是浸了血。
更奇怪的是，一路上，竟然连一个洒扫的丫鬟、巡逻的家丁都没看见。
整个偌大的秋府，安静得像一座坟。
带路的老嬷嬷也不说话，只是迈着小脚，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走。她的脚步声很轻，落在青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只有一个僵硬的背影。
林岁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她发现，这老嬷嬷走路，双肩是平的，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一个被线提着的木偶。
终于，一座古朴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门口种着两棵巨大的松树，枝干虬结，形态苍劲，只是树叶的颜色并非翠绿，而是一种了无生气的墨黑。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寿松堂。
一股浓郁的、说不清是檀香还是药草的味道，从院内飘了出来，闻着让人头晕。
“大少奶奶，请吧。老太君就在里面等着您。”
老嬷嬷停在门口，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自己却不进去。
林岁岁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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