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椅子断了，老太君懵了
林岁岁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鞋底落地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陡然凝固。
寿松堂内没有点蜡，大白天却显得昏沉沉的。四周墙角立着四根手腕粗的白蜡烛，烛火不是橘黄，而是幽幽的惨绿，火苗笔直向上，纹丝不动。
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夹杂着浓烈的劣质檀香，直往鼻子里钻。这味道太冲，不是为了敬神，倒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腐烂后的臭气。
正堂主位是一张硕大的黑檀木太师椅。
椅子上瘫坐着一团黑影。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穿着寿字纹黑绸衫的老妇人。她太瘦了，眼窝深陷，两颧高耸，整张脸皮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发灰的铁青色。
这就是秋家老太君。
她手里捻着一串乌沉沉的珠子，指甲留得极长，卷曲发黄，每一次拨动珠子，指甲盖都会在木珠上刮出“咔哒、咔哒”的细微声响。
整个大堂死寂一片，只有这单调的撞击声。
林岁岁站在堂下。
老太君眼皮耷拉着，没抬，也没出声，似乎把面前这个大活人当成了空气。
屋里的温度极低。
林岁岁垂在身侧的手背上，细小的寒毛根根竖起。这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湿腻、阴毒的寒意，顺着脚踝往骨头缝里钻。
这是要给她这个新媳妇“立规矩”。
换做普通人，在这死一般的沉默和阴森中站上一刻钟，恐怕早就吓得两股战战，跪地求饶了。
林岁岁却只觉得好笑。
她没说话，也没傻站着。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左手边的一张红木圈椅上。
这椅子看着沉，分量不轻。
她走过去，弯腰，双手抓住了椅背。
“滋——啦——”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极其突兀地撕裂了满屋的寂静。
这动静太大，大得有些失礼。
一直装聋作哑的老太君，手指动作猛地停住。
林岁岁却像没事人一样，把椅子拖到堂中央，正对着老太君，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她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甚至伸手掸了掸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老祖宗，您这屋里空调开得挺足啊……哦不对，是真凉快。”
林岁岁笑盈盈地看着那个干尸一样的老太太，语气轻快：“比外头舒服多了，正好让我歇歇脚。”
老太君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浑浊不堪，眼白多，黑仁少，直勾勾盯着人的时候，让人后背发凉。
“秋家的媳妇，要知礼。”
老太君开了口。声音嘶哑粗粝，像是嗓子里含了一把沙子，听着这就让人喉咙发痒。
“长辈没赐座，你就自己坐。进了门不磕头，不敬茶。”
她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扣住扶手，语气阴测测的：“谁教你的规矩？”
这种施压的手段，若是在以前的副本里，或许还能吓唬住几个新人。
但在林岁岁眼里，这就是个还在读条的小怪。
“规矩？”
林岁岁挑眉，一脸无辜：“我娘家教的规矩是，这双膝盖除了天地父母，谁也不能跪。”
她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老太君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而且啊，我听说老人年纪大了，受不起大礼。万一我这一跪，把您跪出个好歹来，比如折了寿数，或者……断了腿脚，那多不吉利？”
“您说是吧，老祖宗？”
话音未落。
“咔擦！”
一声脆响，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炸开。
老太君身下那张看起来结实无比、传承百年的黑檀木太师椅，右后方的一条腿，竟然毫无征兆地断了！
整张椅子瞬间失去平衡，向后翻倒。
老太君根本来不及反应。她那原本端着的架子瞬间崩塌，整个人狼狈地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椅背上，身子更是顺着倾斜的角度往地上出溜。
“哗啦啦——”
手里的那串佛珠也没拿稳，绳子断裂，黑色的珠子撒了一地，到处乱滚。
“哎哟！”
林岁岁叫得比谁都大声。
她“蹭”地一下站起来，满脸惊讶地捂着嘴，实际上脚下半步没动：“老祖宗！您看我说什么来着！这怎么才刚说完，椅子就断了？”
她摇着头，啧啧称奇：“看来我是真不能跪，这还没跪呢，只是心里想了想，您的椅子就受不住了。这要是真跪下去，怕是这房梁都得塌！”
老太君此时极其狼狈。
她半个身子卡在扶手和地面之间，那身原本庄重的黑绸衫皱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她死死抓着断掉的椅子腿，缓缓抬起头。
就在这一瞬。
林岁岁清楚地看到，老太君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皮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紧接着，那张苍老的脸皮变得透明、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浮肿、惨白的面孔！
那张脸被水泡发了，肿胀得几乎看不出五官，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空洞，正往外渗着浑浊的黄水。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檀香味。
那是死在河里很多天、早已腐烂发臭的味道。
那张浮肿的鬼脸死死盯着林岁岁，充满了怨毒和贪婪。
但也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幻象消失。
老太君还是那个干瘪的老太太，只是此刻她不再掩饰眼底的凶光。
林岁岁手腕上的菩提手串，此刻烫得惊人，惊觉难道自己真是妖怪，我靠，我可以言出法随，厉害啊
老太君扶着断椅，也不叫人搀扶，就那么诡异地一点点把身子扭正，重新站了起来。她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就像是年久失修的木偶在强行活动。
她不再提规矩的事。
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林岁岁，舌尖舔过干裂发黑的嘴唇，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
“好……好孩子。”
她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风干的老菊花。
“身子骨真好……鲜活，干净。”
老太君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脚很小，裹着三寸金莲，走路没有声音，是飘过来的。
“既然不爱跪，那就不跪了。”
她伸出那只枯如鸟爪的手，想要去摸林岁岁的脸：“过来，让老祖宗好好看看你……”
……
此时，婚房内。
红烛高烧，却照不暖屋里的冷清。
秋生在屋里转到第三十圈的时候，终于停下了脚步。
那老嬷嬷来传话时的表情，还有那句冷冰冰的“立规矩”，像是一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这种不安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疯狂发酵。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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