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秋生怒闯寿松堂
寿松堂院外，那两棵死气沉沉的黑松下，带路的老嬷嬷正像一尊石像般守着。
看到秋生杀气腾腾地冲过来，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伸出干枯的手臂，拦在门口。
“老太君只见少奶奶。”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温度。
“滚开！”
秋生一把挥开老嬷嬷的手。
他常年练武，这一挥的力道极大，老嬷嬷那看似僵硬的身体竟被他甩得踉跄了半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秋生彻底撕下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伪装，眼神冰冷如刀。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老嬷嬷，用全京城最嚣张的纨绔口吻，一字一顿地咆哮：
“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小爷我是秋府的少爷！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路？”
“再挡一下，信不信小爷我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喂后院那几条没吃饱的狗！”
这番话，又狠又混，完全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恶霸。
老嬷嬷被他身上那股子暴戾之气震慑住了，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恐惧，下意识地缩着脖子退到了一旁。
秋生冷哼一声，再不看她一眼，一脚踹开那扇虚掩的院门，闯了进去。
……
与此同时，寿松堂内。
那股阴寒刺骨的恶意，已经浓稠得如同实质。
老太君那只枯瘦如柴、指甲卷曲发黄的手，离林岁岁的脸颊，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离。
林岁岁能清晰地闻到，从那指尖散发出的，混合着泥土和尸体腐烂的腥臭味。
手腕上，那串静心菩提子已经不仅仅是发烫了。
那是一种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贴在她的皮肤上，几乎要将她的骨头都烫穿。
她甚至能看到，老太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皮下，那张浮肿的鬼脸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透出无穷无尽的贪婪。
这很不对劲
就在老太君的指甲即将触碰到林岁岁皮肤的瞬间——
“祖母！”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大堂内悍然炸响！
伴随着这声阳气十足的吼声，一股滚烫、炽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气息
轰！
仿佛热刀切牛油！
满屋那令人窒息的阴寒之气，被这股纯粹的阳刚血气瞬间冲散了大半。
墙角那四根幽绿色的白蜡烛，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几乎要熄灭。空气中那股浓烈的尸臭味，也被冲淡了不少。
老太君被这声暴喝震得全身一颤。
那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林岁岁的脸颊只有一指之遥。
她眼中的贪婪与怨毒飞速褪去，转而化为一种被打断了进食的、无边无际的暴怒！
秋生几步冲到林岁岁身前，像一堵墙，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甚至来不及看林岁岁的状况，只是凭着本能，将她与老太君隔绝开。
“祖母！”秋生强压下心头的惊怒，对着那张瞬间恢复如常的老脸，微微躬身，“孙儿给您请安。”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手背在身后，握住了林岁岁冰凉的手。
“岁岁她初来乍到，不懂府里的规矩，冲撞了您。您老人家别动气，孙儿回去……回去就好好教训她！”
林岁岁被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
那股熟悉的、带着少年人汗水和皂角混合的干净气息，混杂着一股让她浑身都舒泰的暖意，将她包裹。
被冻僵的四肢，正在一点点回暖。
她看着眼前这个挺得笔直的背影，明明他自己的后背也因为紧张而绷得像一块铁板，却依旧固执地挡在她面前，寸步不让。
林岁-岁垂下眼，反手，用力握紧了那只温暖的大手。
老太君那双阴鸷的老眼，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看了一眼，又缓缓移到秋生那张写满“护短”的脸上。
她没有发怒。
反而，阴恻恻地笑了。
那笑声嘶哑难听，像夜枭在啼哭。
“好……好啊。”
“好一个夫妻情深。”
老太君扶着断掉的太师椅扶手，慢悠悠地直起身子。
“既然我这大孙子这么心疼自己的媳妇，那老身我，也不做这个恶人了。”
她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林岁岁脸上，话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一起滚回去吧。”
“只是，秋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秋生背脊一寒。
但他没再多说一句废话，拉着林岁岁，转身就走。
他一刻也不想让林岁岁再待在这个鬼地方。
两人快步走出寿松堂，穿过那片死寂的院子，直到重新站在阳光下，秋生才猛地停下脚步。
他一把拉过林岁岁，捧着她的脸，上上下下地仔细检查，声音又急又慌：“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林岁岁摇摇头，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里那点残存的寒意也散了。
她拉下秋生的手，摊开自己的手腕，露出一片被烫伤的、触目惊心的红痕。
“但是这个，”她指着那串已经恢复温润的菩提子，“刚才在里面，烫得像块烙铁。”
秋生瞳孔一缩。
他想起了林岁岁之前说过，这是广佛寺的一休大师赠予她的。
菩提子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
“最近秋府确实是有些不对劲！”
秋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夫君。”
林岁岁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秋生回过神，低头看向她。
只见林岁岁仰着头，那双漂亮的杏眼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你看什么？”秋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刚才，”林岁岁慢慢地说道，“你冲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林岁岁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惊奇和笑意。
“我看见你身上有光。”
“金色的，暖洋洋的，像个大火炉。”
“夫君，原来你才是那个下凡普度众生的活菩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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