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阳火焚尸,封!
夕阳的余晖,像一碗倾倒的血酒,泼洒在落月村的青瓦之上。
村子不大,依山而建,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古朴。
队伍的终点,是村东头一座占地颇广的大宅。
宅子依稀可见当年的气派,但如今朱漆剥落,高大的门楣上挂着两盏破败的白灯笼,在晚风中摇曳,如同一对哭肿的眼睛。蛛网封住了门环,庭院里荒草齐腰,尽显破败萧瑟。
“到了。”
四目道长停下脚步,他脸上的市侩与玩世不恭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肃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叫门。
“吱呀——”
那扇沉重的木门,竟自己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只枯槁的手,扒在门缝上。紧接着,一张苍老的面孔探了出来。
那是一对形容枯槁的老夫妻,身上的绸缎衣衫早已洗得发白,眼中浑浊,布满血丝,正倚门相望,仿佛已经这样等了无数个日夜。
当他们的目光,越过四目,落在队伍最后那口冰冷的棺材上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
“儿啊——!”
一声凄厉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了村庄的死寂。
那老妇人双腿一软,连站都站不稳,直接哭倒在地,捶胸顿足,悲痛欲绝。老翁则死死抓着门框,浑身剧烈颤抖,老泪纵横,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至悲,莫过于此。
家乐年轻,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眼圈瞬间就红了,下意识地撇过头去。
秋生也是心头一紧,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一把将身后的林岁岁拉得更近,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那令人心碎的悲恸场面,严严实实地挡住。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宽阔的后背,却仿佛一道坚实的堤坝。
林岁岁靠在他身后,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与阳气,心中那股被阴煞勾起的寒意,稍稍被驱散。
但视野左上角,那串数字却因这浓郁的悲戚阴气,跳动得更快了。
【阳寿倒计时:46天21小时03分55秒……】
【-3阳气/秒……-4阳气/秒……】
就在这时,四目道长上前一步,站在那悲痛欲绝的老夫妻面前,并未搀扶,也无安慰。
他只是整了整衣冠,沉声抱拳,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庭院,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对死者的尊重。
“茅山赶尸一脉,四目,携令公子沈清源,魂归故里!”
一声报号,压下了哭声,也镇住了场面。
那老翁终于回过神,颤抖着嘴唇,对着四目深深一揖:“有劳……有劳道长了……”
“开中门,迎灵!”四目道长言简意赅。
几个同样穿着素衣的家丁闻声从后院跑出,手忙脚乱地将正门完全打开。
“秋生,家乐,起棺,入堂!”
“是,师父、叔!”
秋生和家乐应了一声,上前施法,那具躺在门板上的行尸在符咒的引导下,僵硬地直立起来,一步步蹦过门槛,朝着早已备好的灵堂而去。
沈老翁颤抖着手,想要去抚摸那冰冷的棺木,却又近乡情怯般缩了回来,只是跟在后面,无声地流泪。
灵堂内,早已布置妥当。
秋生和家乐合力,将沈清源的尸身稳稳地放入棺中。
四目道长亲自上前,取出一张“安魂符”,贴于棺盖内侧,这才示意家丁合上棺盖。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一旁几乎要哭晕过去的沈家父母,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沈老先生,老夫人。”他沉声道,“令公子的魂魄,贫道已在路上为其超度,入了轮回。这一点,二位可安心。”
沈家父母闻言,悲痛稍减,脸上露出一丝慰藉,正要叩谢。
“但是!”
四目道长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凝重。
“令公子的尸身,怨气未消,煞气内蕴,万万不可草草下葬!”
他将之前对秋生等人说过的话,又对沈家父母复述了一遍。
“……他死于怨毒,又被妖气滋养,阴阳混乱。若依常法下葬,不出三月,此地必成养煞凶穴,令公子化为僵尸,不仅自身永不超生,更会祸及三代,乃至整个落月村!”
“僵尸”二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家父母心上。
沈老翁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四目道长的衣袖,声音都在发颤:“道长!道长救我儿!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啊!”
“唯一的办法,就是布下‘五行安土阵’。”
四目道长没有卖关子,一字一顿地将阵法的要求和盘托出。
“正午下葬,穴底铺三寸金沙,棺木需百年柳木,穴中洒无根水与朱砂,棺外燃八十一根桃木桩,封土用向阳坡黄土混黑狗血与糯米……”
“道长……”沈老翁嘴唇哆嗦着
他嘶哑的嗓音如同破旧的风箱,“求您……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儿,让他……让他走得安稳!”
说罢,他便领着老妻,一下一下地磕起头来,那额头撞在冰冷青石板上的闷响,声声都砸在人心上。
庭院里的悲戚之气,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点。
然而,这一次,四目道长却没有立刻去扶。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受了老夫妻半礼。那张总是挂着几分玩世不恭、几分市侩算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身为玄门正宗的肃穆与庄严。
待那第三个头磕下,他才上前一步,双手齐出,稳稳地将两位老人搀扶起来。
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沈老先生放心。”四目道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既是接了这趟活,贫道自会送令公子安然走完最后一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分内之事,义不容辞!”
这八个字,彻底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江湖气,只余下茅山道长的风骨。
沈家父母泪眼婆娑,哽咽着说不出话
四目道长不再耽搁,转身便从怀里掏出纸笔,迅速开出法阵所需材料的清单,递给一旁的管家。
“金沙三寸,无根水(雨水)三大桶,上好朱砂半斤,桐油浸泡过的桃木桩八十一根,桩长三尺三,桩粗需碗口大小。另外,还有三里外向阳山坡的黄土五担,越干燥越好,以及……活蹦乱跳的黑狗三条,糯米百斤。”
时间紧迫,必须在次日午时之前,将所有东西备齐!
整个沈家大宅,瞬间从死寂的悲伤中活了过来。
四目道长开始分派任务:
“家乐,你腿脚快,带人去取黄土和糯米,记住,必须是三里之外的向阳坡,错一寸都不行!”
“是,师父!”家乐应声而去。
“秋生!”
“在!”
“你留下,监督他们准备桃木桩和研磨朱砂,这两样东西关乎阵法核心,不得有半点差池!”
“是,师叔!”秋生领命。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后面的林岁岁忽然上前一步,柔声开口:“师叔,研磨朱砂的活儿,不如交给我吧。”
次日,正午。
日头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
后山选好的墓穴旁,早已堆满了东西。
沈家确实有钱,这么短的时间,金沙、桃木桩、黑狗全都备齐了。
四目道长换了一身崭新的明黄道袍,手持罗盘,绕着墓穴走了三圈。
“吉时到!”
他猛地收脚,罗盘指针死死定住。
“下土!”
家乐扛起两担黄土,哗啦啦倒进坑里。
这些黄土在向阳坡晒了不知多少年,阳气极重,又混了黑狗血和糯米。刚一接触阴冷的墓穴底部,竟然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阵白烟。
围观的家丁吓得往后退。
“镇金!”
秋生上前,解开布袋。
金灿灿的沙子倾泻而下,铺在黄土之上。
金能生水,亦能肃杀。
这层金沙一铺,原本阴森森的墓坑,竟透出一股肃穆的威压。
“林丫头,朱砂水!”四目道长喝道。
林岁岁不敢怠慢,立刻端起那盆她磨了一晚上的朱砂液。
四目道长折断一根柳枝,沾满红色的液体,围着墓穴疾走。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啪!
柳枝抽打在墓穴四壁。
每一鞭下去,红色的朱砂水印在土壁上,仿佛一道道血红的锁链。
林岁岁捧着盆,只觉得盆里的液体似乎在沸腾,手心烫得厉害。
【观摩高阶阵法“五行安土”,经验值+50。】
四目道长额头上全是汗,脚下步罡踏斗,一步不错。
直到将整盆朱砂水洒完,他才猛地将柳枝插在穴口。
“起棺!入穴!”
这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秋生和家乐早已用粗麻绳套好了棺材,两人虽然年轻,但力气极大,双臂一较劲,那口沉重的柳木棺缓缓悬空。
“稳住!”
四目道长死死盯着棺材底部。
棺材刚悬到墓穴正上方。
咯咯咯——
那让人牙酸的指甲挠动声,再次从棺材里传了出来!
这次声音极大,连抬棺的秋生都听见了,脸色一变,脚下差点打滑。
“别停!一口气放下去!”四目道长厉喝一声。
两人咬牙,大喝一声,猛地松绳。
轰!
棺材重重砸在金沙之上。
落地的瞬间,那怪声戛然而止。
“封阵!”
四目道长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纸,迎风一撒。
“点火!”
秋生身手敏捷,抓着火把,绕着棺材狂奔。
刚才插好的八十一根桃木桩,每一根都浸透了桐油。
火把一过,火龙窜起!
呼——!
大火冲天而起。
但这火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诡异的亮金色。
八十一根木桩同时燃烧,热浪逼人,将中间的棺材死死锁在火海之中。
周围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
奇怪的是,这么大的火,竟然没有一丝黑烟,反而散发出一股好闻的木香。
沈家老两口在远处看着这冲天火光,又是怕又是敬,相互搀扶着不敢出声。
林岁岁站在四目道长身后,只觉得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那是纯正的阳火之力。
这股力量霸道至极,瞬间将周围的阴煞之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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