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阴差索命
黑色锁链在空中骤然收缩。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也没有任何声响。那条原本还要分叉攻击的锁链,此刻凝练成了一条手腕粗细的漆黑铁鞭,表面泛着死寂的幽光,那是无数亡魂凝结而成的怨毒。
九叔瞳孔猛缩。
躲不开了。
阴差动了真火,这一击不再是勾魂,而是索命。
“敕!”
九叔暴喝,双手死死握住那柄跟随他几十年的雷击桃木剑,体内所剩无几的法力疯狂灌入剑身。剑体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通体赤红,隐隐透着焦糊味。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义庄死寂的大堂内显得格外刺耳。
林岁岁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紧接着便是令人牙酸的破碎声。
视线中,那柄斩妖除魔无数、被视为茅山重宝的雷击桃木剑,在那条漆黑的勾魂索面前,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秒。
从剑尖开始,寸寸崩裂。
木屑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赤红粉尘。
黑色的铁鞭去势不减,轰碎了剑身,又狠狠抽在九叔横档在胸口的手臂上。
“砰!”
九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这股巨力直接抽飞,双脚离地,狠狠撞向后方供奉着历代祖师牌位的神案。
哗啦啦——
神案剧烈震荡,上面的香炉翻滚落地,香灰洒了一地,几块祖师牌位也被震得东倒西歪,掉落下来。
九叔的身子重重砸在神案边缘,又滚落在地。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从九叔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的道袍。他想要挣扎着爬起来,但双臂骨骼尽碎,软塌塌地垂在身侧,胸口更是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的嘶鸣。
这一击,废了他的战力。
那两名站在门口灰雾中的阴差,身形未动,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九叔一眼。
那条击溃了九叔的勾魂索,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仿佛一条意犹未尽的毒蟒,锁链顶端的倒钩微微颤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
下一秒。
锁链调转方向,再次呼啸而下!
这一次,直指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九叔咽喉。
“师父!!”
文才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喊声变了调,连滚带爬地想要冲过去,却被溢散出来的阴气冻得双腿僵硬,摔了个狗吃屎。
死亡的阴影笼罩全场。
林岁岁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贴着墙壁发抖。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凡人之躯,怎么可能对抗来自阴曹地府的正规军?
眼看那带着倒钩的锁链就要洞穿九叔的喉咙。
一道人影斜刺里冲了出来。
是秋生。
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但这会儿不知道哪来的狠劲,也不管那锁链上的阴气会不会让他折寿,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瞬间抽成肉泥。
他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师父死!
“啊!!!”
秋生嘶吼着,用一种极其难看的姿势扑到了九叔身前,张开双臂,死死闭上了眼睛。
但他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也没有鲜血飞溅的声音。
甚至连周围那呼啸刺耳的阴风,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整个义庄,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静得可怕。
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秋生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
那条足以分金碎石的勾魂锁链,就悬停在他鼻尖前方三寸的地方。
不,不是悬停。
是在颤抖。
那条刚才还不可一世、散发着恐怖凶威的黑色锁链,此刻竟然在剧烈地抖动,锁链表面那些狰狞的人脸冤魂,此刻全都闭上了嘴,表情从怨毒变成了极度的惊恐,拼命想要往锁链深处钻,仿佛外面有什么比地狱还要可怕的东西。
什么情况?
秋生有些茫然。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那是瓷器震动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回头。
不仅是他,角落里的林岁岁,摔在地上的文才,甚至是门口那两名高高在上的阴差,此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神案之上。
刚才九叔撞击神案,一口心头血喷出,大半洒在地上,却有那么几滴,溅射到了最高处那尊泥塑神像的脸上。
正好落在眉心。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泥塑神像斑驳的脸颊缓缓滑落,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就在那滴血即将滑落的一瞬,神像那双原本是用黑漆点上去的、毫无神采的泥眼,忽然动了。
一抹金光,在泥胎的眼底亮起。
不是那种刺瞎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沉重、古老、仿佛能压塌这方天地的暗金色。
随着这抹金光的亮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压力,轰然降临!
轰——!
义庄的屋顶瓦片齐齐震颤,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地面上的灰尘被无形的力量压得死死贴在地面,连一丝都不敢扬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头顶的天空突然塌下来了一块。
门口那两名原本漫不经心的阴差,身上的灰雾第一次剧烈翻涌起来。它们那模糊不清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五官,但透出的惊骇情绪已经如实质般溢出。
它们在后退。
刚才杀伐果断的阴差,此刻竟然在一步步后退,每退一步,脚下的青砖就裂开一道细纹,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那是来自位格上的绝对碾压。
茅山,上清宗坛。
受的是三清法箓,拜的是正一祖师。
平日里这尊神像就是个泥胎,可一旦受了正统传人的心头血供奉,再加上此刻那股誓死卫道的决绝之意。
泥胎,便有了神性。
祖师爷的神像并没有动,也没有什么法相显圣的虚影。
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亮着金光的眸子,淡淡地看着门口的两名阴差。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悯。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淡漠。
仿佛在看两只蝼蚁,在自家门口撒野。
“嗡……”
悬在秋生面前的勾魂锁链哀鸣一声,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凶威,“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迅速缩回,变成了一团废铁般的死物,缩在阴差脚边瑟瑟发抖。
压力。
实质般的压力让林岁岁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压干净了,她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却发现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这是友军吗?
如果是友军,为什么连自己人都感到害怕?
九叔靠在神案腿边,脸色惨白如纸,但他却笑了。
他挣扎着,用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扶着桌角,一点点把自己撑了起来。
每动一下,断裂的骨头都在体内摩擦,痛得他满头冷汗。
但他不能跪着。
祖师爷看着呢。
茅山的脸面,不能丢。
九叔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虽然狼狈,虽然道袍染血,但他身后的神像金光越发浓郁,仿佛在他身后撑起了一座巍峨的大山。
他喘着粗气,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目光越过地上的锁链,直视那两名阴差。
刚才的卑微和恳求,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硬气。
“两位差爷。”
九叔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血腥气,却字字铿锵。
“这义庄,是我林九的地盘。”
“这供桌上,坐的是我茅山的祖师。”
他往前迈了一步。
九叔盯着它们,缓缓抬起那只断了骨头、扭曲变形的手,行了一个并不标准、却重若千钧的道揖。
“朱宏利阳寿未尽,这是生死簿上的定数。”
“二位若要强行拿人,便是坏了阴阳两界的规矩。”
“贫道法力低微,拦不住二位。”
九叔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眼神变得锋利如刀,声音陡然拔高:
“但若是惊扰了家师的一缕神念,让他老人家亲自去地府找判官大人喝茶……”
“这罪过,二位担得起吗?!”
半晌。
其中一名阴差发出一声不甘的冷哼。
这一声,听在众人耳中如同炸雷,但终究没有了之前的杀意。
它深深地看了一眼九叔,又忌惮地扫过神像,随后手腕一抖。
地上的黑色锁链如死蛇般被它收回袖中。
它们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一步跨出,身形瞬间融入了门外浓稠的夜色之中。
随着它们离开,笼罩在义庄上空那股阴冷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直到最后一丝阴气散去,一直硬挺着的秋生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走……走了?”
文才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哭腔问道。
林岁岁也感觉全身脱力,顺着墙壁滑坐下来,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她抬起头,看向神案。
那尊泥塑神像眼中的金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重新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掉漆的泥娃娃。眉心的那滴血迹也已经干涸,变成了暗黑色。
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
但神案上那道被阴气震裂的细纹,却真实地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师父,您没事吧?”
秋生缓过劲来,赶紧爬过去想扶九叔。
九叔摆了摆手,示意别碰他。
此时的他,才显露出虚弱至极的状态。他的脸色灰败,身体虽然站着,却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那是法力透支、加上硬抗阴差一击后的反噬。
“没事……死不了。”
九叔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转过身,艰难地对着神案上的祖师爷神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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