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阴差勾魂
夜深，风止。
义庄正堂内，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朱大肠头七，子时已到。
法坛前，那一排原本还是橘红色的烛火，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齐刷刷定格。
没有风吹，火苗却在瞬间变成了幽幽惨绿。那种绿，不是活人世界该有的颜色，透着一股子能把骨髓冻住的阴冷。
院外的虫鸣鸟叫、甚至连远处村里的狗吠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口倒扣的大钟罩住，剩下的只有义庄内这令人发狂的死寂。
“来了。”
九叔的声音很轻，却绷得很紧。
林岁岁站在法坛角落，右手死死按着手腕上的静心环。那枚四目道长赠送的铜环正在疯狂震动，烫得吓人。
她抬头看向虚空。
两团比墨汁还要浓稠的黑色在法坛前晕染开来。它们没有脚，悬在离地三寸的位置，身上的衣服是古代衙役的样式，红黑相间，透着股腐朽的土腥味。
这就是阴差。
它们没有具体的五官，脸部位置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灰雾。手里拖着的两条勾魂锁链在地面上拖行，却没发出任何物理层面的摩擦声，反而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了一串刺耳的金属刮擦音。
林岁岁只觉得脑浆子都要被这声音搅浑了。
其中一名阴差根本没看全副武装的九叔一眼。它径直穿过了那条浸泡过四十九天黑狗血和朱砂的墨斗线。
“呲啦！”
足以弹飞僵尸、灼伤厉鬼的墨斗红线，在这个阴差经过的瞬间，只是冒起了一缕极淡的青烟，随后便黯淡无光，成了几根普通的棉线。
凡俗手段，拦不住阴司正神。
阴差那令人牙酸的声音直接在众人天灵盖上响起：
“时辰到。朱宏利，归案。”
声音落下，停放尸身的灵堂内突然卷起一阵阴风，棺材盖板都在哐哐作响。
九叔一步跨出，挡在灵堂与阴差之间。他早已换上了那身崭新的明黄道袍，右手倒提桃木剑，左手抓起法坛上的三清铃。
“叮铃铃——！！！”
他在拼命催动法力。
急促的铃声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光波纹，硬生生撞向那两名阴差。
“两位差官！”
九叔厉喝一声，借着铃声的冲势拱手行礼：“朱大肠阳寿未尽，乃是横死冤魂！恳请二位高抬贵手！”
这是他在赌，赌阴差能讲一丝情理，赌阴司律法之外的一点人情。
可惜，他赌输了。
那两名阴差甚至没有停顿半秒。
左侧那名阴差只是微微抬手。一股恐怖的极寒气息骤然爆发，义庄地面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林岁岁感觉血液都要被冻结了。这种冷不仅针对肉体，更像是无数把冰刀在刮擦她的灵魂。
她膝盖一软，就在快要跪倒的瞬间，一个并不算宽厚的背影挡在了前面。
秋生。
这小子前两天被女鬼缠身受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会儿两条腿肚子都在打转。面对这种来自生命层级上的压迫，恐惧是本能。
但他脚下生根，硬是一步没退。
“躲好。”
秋生牙关打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阴差显然失去了耐心。
“阻阴司办公者，同罪。”
冰冷的宣判落下。
那条一直拖在地上的勾魂锁链动了。
它没有丝毫惯性，违背物理常识般暴起。黑色的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直取灵堂内的尸身。锁链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烧焦的滋滋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九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
剑身上的“敕令”符纸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他不退反进，桃木剑带起一阵恶风，狠狠劈在那条漆黑的锁链上。
“当！！”
明明是木剑与阴气的碰撞，却发出了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金光炸裂。
法坛上的七星灯瞬间灭了一半。
九叔连退两步，每一步都在青砖地上踩出深深的裂纹。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而在林岁岁的视野中，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兵器交锋。
她的双眼此时充血赤红，独特的“阴阳眼”天赋被她催动到了极致。
在那个凡人无法触及的视野里，那条黑色的勾魂锁链散了开来。
那哪里是什么铁链？
那是无数张扭曲、哀嚎、绝望的人脸！成千上万个细小的冤魂碎片，被一种霸道到了极点、不讲任何道理的力量强行揉捏在一起，构成了这条代表“死亡”的刑具。
每一次撞击，都是无数灵魂在撕咬九叔的法力。
【警告！高维能量侵蚀！】
【目标分析：阴司业力枷锁】
【解析中……】
【错误！错误！数据流过载！】
林岁岁的脑海里，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不再是以前那种冷静的数据流，而是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警报。
解析失败。
这种力量根本不是现在的系统能理解的。这不是“气”，不是“能量”，这是一种“权柄”，一种只要身在三界五行中就必须低头的“规则”。
这就是阴差之所以无敌的原因。
它们代表的不是武力，是这一方天地的生死铁律。
他左手猛地抓起一把糯米，混合着早已备好的朱砂，对着那条再次袭来的锁链撒去。
“噼里啪啦——”
半空中炸起一连串的火花。
糯米碰到锁链上的阴煞之气，就像滚油里进了水，剧烈爆裂。
那条锁链被炸得偏了一寸，砸在了灵堂门口的木柱上。
两人合抱粗的实木柱子，瞬间变黑、腐朽，然后化作漫天木屑粉末崩塌。
这就是碰到一下的下场。
如果打在人身上……
一直没动手的第二个阴差出手了。
它似乎厌倦了这场闹剧。
只见它手腕轻抖，手中的锁链化整为零，分化出十几道黑色的残影，从四面八方包抄九叔。
这不是武功招式，这是天罗地网。
九叔避无可避。
他只能把桃木剑舞成一团金光，死死护住周身要害。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打芭蕉。
每一次撞击，九叔身上的金光就黯淡一分。那是他在用自己的本命真元硬抗阴司业力。
短短十几个呼吸，九叔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开来，汗水混合着鲜血糊住了眼睛。
“师父！”文才在旁边急得跳脚，抄起一根板凳想冲上去，却被溢散出来的阴气冲得一个跟头栽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差距太大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九叔是在以凡人之躯，对抗整个地府的威严。
“这就是茅山弟子的骨气吗？愚蠢。”
阴差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后，那漫天的黑色锁链残影骤然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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