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广场蹭阳气,我把人海当自助餐
三日后,任家镇中心广场。
戏台搭得高耸,几乎要把那日头都给遮了去。底下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刚揭开盖的蒸笼,热气混合着汗味、脂粉味,直往上冲。
台上武生翻着跟头,锣鼓家伙敲得那叫一个严实,震得人心口发颤。
林岁岁缩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半眯着眼,像只正在晒太阳的慵懒猫儿。
周围越是嘈杂,她体内那股滞涩的混沌之气反而游走得越顺畅。原本脑海中那个催命似的倒计时,此刻走针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就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转一圈都费劲。
这感觉,比吞什么灵丹妙药都舒坦。
【这地方来对了。要是天天蹲在义庄那个阴凉地儿,我这身子骨怕是熬不到大结局。】
她正盘算着以后是不是该在戏园子办张年卡,眼前忽然一黑。
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横插进来,手里捏着个还在滴糖稀的糖画,硬邦邦地怼到她嘴边。
“张嘴。”
声音有些粗,带着股子不耐烦的劲儿。
秋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她旁边,两条胳膊往外一支,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里给她撑出一块空地。他那张常年练功晒成古铜色的脸上挂着汗珠,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眼睛却死死盯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
“我不……”
“让你吃就吃,废什么话。”秋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把糖画往她嘴里塞了塞,力道不小,动作却很稳,没蹭到她脸上半点,“瘦得跟个白骨精似的,风一吹都能给你扬了。赶紧补补,别回头又晕在那,还得我背你。”
糖画入口,甜得发腻,却把那股子虚弱的苦味压下去不少。
林岁岁叼着糖块,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眉眼弯弯地看着身旁这个满脸写着“我很凶、别惹我”的师兄。
明明是特意挤进来送吃的,非要搞得像是在收保护费。
【啧,傲娇毁一生啊师兄。】
秋生被她笑得有些恼,刚想再说两句狠话找补下面子,人群外围忽然炸开一声尖锐的唢呐。
“嘀——嗒——!”
那动静凄厉得很,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人心上。
戏台上的锣鼓声戛然而止。
原本喜气洋洋的人群自动裂开一条道。一支队伍披麻戴孝,纸钱漫天乱撒,白花花的纸钱落在看戏的大红戏台上,显得格外刺眼。
打头那个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胖子,正是镇上米铺朱大肠。他一边拍着棺材板,一边扯着嗓子嚎:“麟祥啊!我的兄弟啊!你死得好惨啊——”
马麟祥死了?
全场哗然。前几天这人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几位乡绅立马把坐在前排的九叔请了过去。
林岁岁没动,她还是太虚,那棺材刚一抬过来,她就觉得周围空气凉了好几度。
她远远瞧着。
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应该就是马麟祥带回来的身怀六甲的妻子,此时正趴在棺材上哭得几欲昏厥,那身段、那眼泪,看得周围不少大婶都跟着抹眼泪。
九叔走到棺材边,伸手在死者脸上探了探,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尸体面色发青,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这是横死,且死前有过剧烈挣扎。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头冲秋生和文才招了招手,示意抬去义庄。转身时,九叔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角落里的林岁岁,板着脸隔空点了点她。
林岁岁乖巧点头,嘴里的糖却咬得嘎嘣响。
【剧情这就开始了?《人吓人》经典剧本,为了骗家产假死,结果玩脱了。】
她视线扫过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孕妇,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贼眉鼠眼的道士。
【那道士袖口里藏着磷粉,鞋底沾着湿泥,一看就不是正经路数。这一家子,全是影帝。】
……
入夜,义庄。
朱大肠不死心,深更半夜跑到义庄来哭坟,非说马麟祥死得蹊跷,求九叔一定要查明真相。
正堂里灯火通明,西厢房却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
林岁岁披着外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江湖骗术大全》。这书是她在文才床底下翻出来的,也不知那呆子从哪淘来的。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秋生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看都没看她,把碗往桌上一墩,溅出两滴药汁:“趁热喝,师父特意加了安神的方子。”
林岁岁像是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正好摊开在某一页。
她慌乱地去捡,指尖却在那一页配图上顿了顿。
“师兄……”
她抬起头,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纯良无害,声音软糯,“你说这书上写的是真的吗?把白磷涂在纸人身上,晚上就能发绿光?要是再用那种很细很细的丝线牵着,岂不是就像鬼魂在飘?”
秋生正准备转身走人,闻言脚步一顿。
他低头瞥了一眼那书上画着的简陋小人,嗤笑一声:“这种不入流的把戏,咱们修道的,一眼就能看穿。”
“哦……”林岁岁咬着下唇,若有所思,“那如果……如果我在灵堂看到那种发光的纸人,是不是说明有人在捣鬼呀?”
秋生眉头一皱:“你去灵堂了?”
“没有没有!”林岁岁连忙摆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
秋生狐疑地看了她两眼,虽然觉得这丫头今晚话里有话,但也没深究,毕竟马麟祥那事儿确实透着古怪。
“别瞎琢磨,喝完赶紧睡。”
他带上门出去了。但走出几步后,秋生脚步慢了下来,脑子里全是刚才林岁岁指着的那行字——白磷、丝线、发光。
……
第二天一早,九叔带着秋生再去马家灵堂。
这一回,秋生留了个心眼。他在灵堂外的墙角蹲了半天,手指在砖缝里一抹,放在鼻下一闻。
硫磺味,还有淡淡的腥气。
他又眯起眼,顺着阳光看过去,果然在房梁上发现了一截断裂的透明丝线。
“师父!”秋生压低声音,把指尖的那抹白色粉末递到九叔面前。
九叔一看,冷笑一声,两撇一字眉挑了起来:“好啊,在太岁头上动土。这帮人为了钱,真是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既然确定是人祸,那就不用客气了。
九叔决定按兵不动,今晚就来个瓮中捉鳖。
入夜后的马家大宅,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林岁岁提着个食盒,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溜了过来。理由现成的:给师父师兄送夜宵。
实际上,她是来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的。
按照剧情,那个假道士今晚会和马麟祥在后巷密谋,商量怎么把戏做得更真。
果然,刚转过巷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九叔那个老顽固不好骗!再不玩点大的,咱们都得露馅!”这是那个假道士的声音。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真让我死一次吧?”马麟祥的声音听着有些抖。
林岁岁没再听下去。
这就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提起裙摆,故意把脚步踩得凌乱慌张,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喊:
“师兄!师兄你在哪!”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正守在灵堂外的秋生听见声音,脸色大变,人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蹿了出去。
他在巷口撞见了气喘吁吁的林岁岁。
小丫头头发都跑乱了,脸色惨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凉:“我……我看见了!有两个人在那边说话……其中一个长得好像马麟祥!他是活的!他是活的!”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把窗户纸捅破了。
然而,秋生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林岁岁的预料。
他根本没管什么马麟祥是不是活的,反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谁让你来的!”
这一声吼,比那晚的雷声还吓人。
秋生那双眼里全是红血丝,胸口剧烈起伏,那是真急了眼:“大晚上的你往这种阴地跑?嫌命长是不是!你知道这附近有多少孤魂野鬼盯着你这种极阴体质吗!”
他根本不听林岁岁解释,直接把人扛起来就走,一路脚下生风,硬是把她塞回了义庄。
“砰!”
西厢房的门被重重关上,门闩插得震天响。
“给我在屋里老实待着!再敢迈出门槛一步,我就……”秋生站在门外,咬牙切齿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就拿绳子把你捆在床上!”
说完,他气呼呼地搬了把椅子堵在门口,自己往上一坐,竟是当起了门神。
屋内,林岁岁揉着被抓红的手腕,听着门外那沉重的呼吸声,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么凶干嘛,吓死个人。】
【不过……这门神当得还挺称职。】
……
与此同时,马家后院。
计划被打乱的假道士彻底慌了神。既然骗不过去,那就只能硬来。
“一不做二不休!”假道士那一双老鼠眼透着狠光,把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纸拍在法坛上,“咱们弄假成真!我开坛招个真的小鬼上身,吓死那个九叔,让他再也不敢查!”
马麟祥还在犹豫:“这……这能行吗?别玩脱了。”
“放心!我这可是茅山正宗!”
假道士哪管那么多,拿起桃木剑就开始瞎比划,嘴里叽里咕噜念着不知哪学来的半吊子咒语。
他不知道的是,马家大宅的风水极差,后门正对着一条黑水河。
半月前,有个外乡女人在那河里投了水。那女人死时怀着八个月的身孕,穿着一身大红衣裳,怨气重得连河里的鱼虾都死绝了。
这假道士的三脚猫咒语没招来小鬼,倒是那法坛上摆着的新鲜猪心和鸡血,散发出的血腥气,顺着夜风,直直地飘向了黑水河。
义庄西厢房内。
林岁岁正准备躺下,手腕上那枚四目道长送的“静心环”突然一紧。
不是紧,是收缩。
那玉镯子像是活了一样,疯狂收缩,冷得像是一圈寒冰箍在骨头上,刺骨的痛意瞬间钻进心窝子。
林岁岁猛地坐起身。
【警告!检测到极高浓度煞气反应!】
【方位:正西!等级:凶煞!】
那个方向……是马家!
而此时的马家后院,原本还在燃烧的蜡烛,火苗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幽绿色。
紧接着,“噗”的一声,齐齐熄灭。
四周的温度陡然降至冰点。
那假道士还在闭眼乱跳,根本没注意脚下的地面正在往外渗水。
那是黑色的、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水,像是下水道里沤烂了十几年的死老鼠味。
水渍蔓延,很快就没过了他的脚踝。
“这……这怎么回事……”
马麟祥毕竟是本地人,感觉不对劲,牙齿开始打颤,“大师,怎么……怎么这么冷啊?”
假道士这才睁眼。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脖颈子后面一凉。
一缕湿漉漉的头发,像是活蛇一样,悄无声息地垂了下来,正好搭在他的肩膀上。
滴答。
一滴黑水落在他的罗盘上,迅速腐蚀出一个黑洞。
假道士僵硬地转过头。
在他身后的那口枯井里,一个浑身浮肿、皮肤惨白如纸的女人,正一点点往上爬。她肚子高高隆起,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蠕动,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仁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两个活人。
女人的怀里,还死死勒着一个青紫色的死婴。
死婴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细密尖锐的黑牙,发出了一声类似猫叫的啼哭: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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