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师兄,该喝药了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桌上一盏油灯跳动。
药碗还冒着热气,黑褐色的汁液映出林岁岁那张苍白的小脸。她端着碗,一步一顿,裙摆随着动作轻晃。
很慢。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秋生的心尖上。
秋生贴着床头向后缩,脊背抵住了冰凉的墙面,退无可退。
这哪是师妹。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来进食的妖魔。
“师兄,趁热。”
林岁岁坐上床沿,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舀起一勺药,黑色的汤汁在瓷勺里晃荡,送到了秋生嘴边。
味道很冲,苦涩里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秋生把头偏向一边,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我自己有手。”
“师父说了,你手抖,拿不住。”林岁岁手腕没动,勺子依旧稳稳地悬在他嘴边,语气轻柔得能拧出水,“要是洒了,师父会怪岁岁没照顾好师兄。”
她稍稍往前递了递,勺沿碰到了秋生紧闭的嘴唇。
硬碰硬。
瓷勺磕在牙齿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秋生瞪着她。
她也在看秋生,眼底清亮,没有半点杂质,只有“关切”。
僵持。
几秒后,林岁岁手腕忽然一歪。
滚烫的药汤泼了出来,精准地淋在秋生放在被面的左手上。
“嘶——”秋生本能地一抽手。
“呀!都怪我笨手笨脚!”林岁岁惊呼,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搁,掏出帕子就抓住了秋生的手。
冰凉。
她的手指没有活人的温度,搭在秋生被烫红的手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种感觉来了。
没有过渡,一股霸道的吸力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爆发。
秋生瞳孔放大,刚想喊,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体内的尸毒阴气疯狂涌动,争先恐后地朝手背那个接触点钻去。痛感确实轻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正在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虚弱。
原本还是壮年小伙的精气神,顺着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源源不断地流泻而出。
林岁岁低着头,细致地擦拭着药渍。
在秋生看不见的视界里,淡蓝色的光幕正在疯狂刷屏。
【检测到高品质“混沌灵气(雏形)”】
【汲取中……】
【阳寿+3分钟】
【阳寿+5分钟】
【目标痛觉阻断中,阴煞浓度降低0.2%】
舒服。
林岁岁眼底闪过一丝餍足,手指指腹不自觉地在秋生手背的大筋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即将被宰杀的牲畜。
这一点点元气,比起她亏空的身体来说是杯水车薪,但这滋味太鲜活了。
秋生额头上冷汗密布,嘴唇哆嗦着:“松……松手……”
林岁岁抬头,眼圈红了。
“师兄你弄疼我了。”她怯生生地说,手却抓得更紧,“是不是我擦得重了?我轻点。”
还要轻点?
再“轻”下去,他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就是个吸人精气的无底洞!
秋生甩开手。
林岁岁顺势向后一倒,这一倒极有技巧,避开了桌角,却带翻了那碗剩药。
啪啦。
瓷片碎了一地。
林岁岁跌坐在碎片旁,捂着心口,大口喘气,眼泪要掉不掉。
还没等秋生开口解释,院门被人暴力撞开。
哐当!
两扇木门拍在墙上,震得屋顶落下一层灰。
“九叔!救命啊!九叔!”
凄厉的嚎叫声撕破了义庄的宁静。
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家丁滚了进来,连滚带爬,鞋都跑掉了一只。
正堂里,九叔快步走出,手里还捏着未画完的黄符,文才紧随其后。
“慌什么!这里是义庄,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九叔沉声喝道。
家丁见到九叔,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住九叔的大腿。
“死了……老爷死了!”
家丁涕泗横流,整个人抖成筛子。
九叔神色一凛,一把拎起家丁的衣领:“哪个老爷?任发?”
“是……是任老爷!在书房,昨晚还好好的,刚才送茶进去,人……人硬了!”家丁语无伦次,两只手在脖子上疯狂比划,声音尖利变调,“这里!脖子这里!两个洞!血都被吸干了!”
屋内,秋生听到这话,顾不上林岁岁的“碰瓷”,挣扎着就要下地,却因腿软栽回床上。
真的出事了。
九叔一把推开家丁,脸色铁青。
“文才,拿家伙!”
九叔转身冲回屋内,抄起墙上的桃木剑,又抓了一把糯米塞进布袋。
文才慌慌张张地去拿墨斗和八卦镜,路过林岁岁房间时,看到地上的狼藉,愣了一下。
“师父,我也去!”秋生扒着门框,脸色惨白。
“你去送死吗?”
九叔回头,视线在秋生和林岁岁身上扫过,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你现在阴气入体,半只脚还在鬼门关。还有你,岁岁。”
九叔指着刚扶着桌子站起来的林岁岁。
“你是纯阴之体,那僵尸吸了亲子血,凶性大发,百里之内都能闻到你的味儿。你敢踏出义庄一步,它第一个先吃你!”
林岁岁缩了缩脖子,把那点刚冒出来的野心藏得严严实实,乖巧点头:“岁岁听师父的。”
“把门窗锁死,贴上镇尸符。我和文才没回来之前,谁敲门都不许开!”
九叔丢下这句话,带着文才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很快,脚步声消失在小径尽头。
义庄重新陷入死寂。
林岁岁慢慢直起腰,脸上的惊恐和柔弱像潮水一样退去。
她转头,看向靠在床头的秋生。
那眼神很直白。
没了师父压阵,这只受了伤的猎物,就是瓮中之鳖。
秋生喉结滚动,死死抓着被角,后背渗出一层白毛汗。
比起那头看不见的僵尸,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师妹,好像更要命。
……
任家镇,任府。
原本富丽堂皇的大宅此时挂满了白幡,纸钱洒了一地。
灵堂设在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口金丝楠木的大棺材。
任发躺在里面,双目圆睁,面部肌肉扭曲,依然保持着死前极度惊恐的表情。他脖颈处那两个黑洞格外刺眼,伤口周围的血管变成了紫黑色,像树根一样在皮肤下蔓延。
任婷婷跪在火盆前,哭得双眼红肿,嗓子已经哑了。
九叔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手指在任发的眉心按了一下。
硬。
硬得像石头。
“尸毒攻心,三魂七魄都散了。”九叔掏出一张镇尸符,拍在任发脑门上。
黄符刚一接触皮肤,就滋滋冒起黑烟。
“婷婷,今晚是关键。”九叔看向任婷婷,“令尊被老太爷所害,心中怨气极重。今晚必须有人守灵,香烛不断,压住他的尸气。”
任婷婷哭着点头:“九叔,我怕……”
“别怕。”九叔看向旁边正在偷看任婷婷的文才,“文才,你留下。”
“啊?”
文才指着自己的鼻子,苦着脸:“师父,我一个人?那可是……僵尸啊。”
“还没尸变呢,你怕什么!”九叔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这是给你机会在婷婷面前表现。记住,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能让猫狗靠近棺材,也不能让尸体见光。”
听到“表现”两个字,文才看了一眼楚楚可怜的任婷婷,胸膛一挺。
“师父放心!有我在,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九叔还是不放心,又在棺材四周弹了一圈墨斗线,这才匆匆离去。他得去山上找那头老僵尸的巢穴。
夜深了。
灵堂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森。
任婷婷跪累了,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文才抱着一根棍子,守在棺材旁。起初他还强打精神,在美女面前正襟危坐,可随着时间推移,眼皮越来越沉。
烛火摇曳,把棺材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像一只张开大口的怪兽。
突然。
一阵风吹过,灵堂的大门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文才猛地惊醒,擦了把口水。
没什么动静。
他刚要松口气,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嗒。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棺材盖上。
文才浑身汗毛炸起,慢慢转头。
棺材盖上方,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是一只黑猫。
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在昏暗的烛光下,那双绿眼珠透着诡异的邪性。
“去!去去去!”
文才压低声音,挥舞着手里的棍子,想把它赶走。
黑猫没动。
它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爪子在棺材盖上抓挠,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吱——嘎——
这声音在死寂的灵堂里尤其扎耳。
“别叫!”文才急了,生怕吵醒任婷婷,更怕这畜生冲撞了尸体。
他扔下棍子,扑过去想把猫抓下来。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猫尾巴的一瞬间。
黑猫怪叫一声,猛地跳开。
与此同时。
那个沉重的棺材盖,忽然向上弹了一下。
砰!
一只青紫发黑的手从棺材缝里伸了出来,直挺挺地抓向文才的面门。
没有任何预兆。
诈尸了!
文才吓得魂飞魄散,向后一仰,脚底打滑摔在地上。
那只鬼手抓空了,却顺势向下一挥。
长着尖锐黑指甲的手指,狠狠刮过文才的手臂。
刺啦。
布料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啊!”文才短促地叫了一声,捂着手臂滚到一边。
棺材盖又重重合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只有那只黑猫蹲在房梁上,冷冷地俯视着下面。
“文才哥?怎么了?”
任婷婷被声音惊醒,揉着眼睛站起来。
文才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
袖子破了,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皮肉翻卷,流出来的血不是红色,而是带着腥臭的黑水。
遭了。
尸毒。
这一刻,恐惧没占上风,反而是另一种情绪占据了大脑——丢人。
刚跟师父吹完牛,刚在心上人面前拍胸脯保证,结果连一只猫都看不住,还被抓伤了。
这要让师父知道,不得打断他的腿?
这要让婷婷看见,他文才还要不要做人了?
“没……没事!”
文才飞快地把受伤的手臂藏到身后,另一只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刚才有只大老鼠,被我赶跑了。”
任婷婷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真的吗?我好像听见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你看错了,是风吹门板。”文才往后退了两步,尽量离烛光远一点,不让她看清自己惨白的脸色,“那个……婷婷,时候不早了,你先去后堂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任婷婷确实累极了,也没多想,点点头:“那就辛苦文才哥了。”
看着任婷婷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文才那口憋着的气才敢松出来。
他靠着柱子滑坐在地,把手臂拿到眼前。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变硬,那种麻木感正顺着血管往肩膀上爬。
文才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死死勒住伤口上方。
“没事……这点小伤,糯米敷一下就好了。”
他自我安慰着,眼神有些发直。
但他不知道。
就在那口棺材里,任发的尸体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吸收了黑猫带来的那一丝生气,任发原本干瘪的脸颊开始充盈,嘴角慢慢向上咧开,露出了两颗正在疯长的獠牙。
而文才手臂上滴落的那几滴黑血,正顺着地砖缝隙,悄无声息地流向棺材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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