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祭坛

杨言斜睨着挣扎坐起、狼狈不堪的王衡，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恶与鄙夷。

时间……不，是这百年的执念与苟且，当真能将一个曾经满腔热血的铁汉，磋磨成如此卑劣、狡诈又怯懦的小人吗？

偷袭，背信，威胁，最后像条落水狗般摇尾乞怜……

王衡恰好抬起头，将杨言脸上那份毫不留情的鄙视尽收眼底。

他枯瘦的手瞬间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手背上青黑色的血管狰狞凸起。

若非还需要靠杨言的能力压制周芙雅体内的侵蚀。

还有不一定能肯定杀掉他……这一刻，他恐怕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将这碍眼的小子撕碎！

他一伸手，不远处那柄跌落在地、煞气未散的染血鬼头大刀便“嗖”地飞回掌中。

冰寒刺骨的目光如毒蛇般缠上杨言，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躁怒：

“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杨言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语气讥诮：“你说呢？”

还不是为了捞你这个老东西！

他怎么会让色鬼去尝试联系，那个早已变得不可名状的“陈茵茵”？

结果倒好，人没救成，反而把自己彻底暴露在那个“大麻烦”的视线里。

被她那种存在盯上，天知道会引来什么后果！

懒得再多费口舌，杨言直接将怀中昏迷的周芙雅往王衡那边一抛，也不管他接不接得住，自己则一屁股盘膝坐在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之前王衡“预付”的那些诡核，一手握住几枚，闭上双眼，开始全力运转体内那源自序列的力量，贪婪而迅速地吸收起来。

一枚枚漆黑、内蕴阴冷能量的晶核在他掌心化为齑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洪流涌入四肢百骸，融入识海那尊金色雕像。

肌肉骨骼在微不可察地强化，精神力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滋润般迅速恢复、膨胀。

很快，所有诡核吸收殆尽。

杨言长身而起，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远超之前的力量。

粗略估计，实力约莫又提升了一倍有余。

算上之前那次，这算是……升了两级？

他依旧搞不懂这所谓的“序列等级”具体如何界定，但变强的感觉实实在在。

想到陈茵茵临走前那句意味深长的“神祇”，杨言眉头微蹙。

难道觉醒序列，本质上是某种古老“神祇”力量或权柄的继承？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看向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的王衡，开口道：“王队，这次出去之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这话，我希望你记牢了。”

顿了顿，他脸上又浮现出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无赖气的笑意：“当然，要是下次还有这种‘好处’拿，合作一下……也不是不行。”

王衡默默将周芙雅平放在地，声音干涩：“我王衡……并非言而无信之徒。”

看到杨言脸上不加掩饰的讥笑，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小人？或许吧。你没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等你真正在绝望和黑暗中挣扎百年，才会明白，‘活着’本身，有时候就需要付出一切代价，包括……尊严。”

杨言无所谓地耸耸肩，懒得再与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辩论。心念一动，暗红色的桃木棍再次出现在手。

“镇灵。”

一道淡金色的虚影落下，没入周芙雅体内，暂时稳固了她体内躁动的诡异规则。

王衡立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周芙雅重新抱起，看也不看杨言，迈开步子，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向着坡道侧方一处看似坚实的墙壁——一步踏了进去，身影如水纹般荡漾，旋即消失不见。

“哎？你不下去了？”杨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看来，陈茵茵临走时摄走的那团“七彩光芒”，就是王衡这老鬼心心念念、不惜一切也要弄到手的“东西”。

如今东西没了，他自然对这下方的秘密失去了兴趣。

杨言独自站在陡峭的坡道顶端，望着下方那片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

陈茵茵说……下面有留给他的“有用的东西”。

去，还是不去？

为了变强，为了在这越来越诡异的世界里拥有自保和保护家人的力量……似乎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照明功能。

一束微弱但稳定的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粘腻污秽的地面和两侧狰狞的血手印。

他握紧桃木棍，一步步，谨慎地向坡道深处走去。

跨过一道早已锈蚀变形、半敞开的厚重钢铁大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变幻。

一个无比宽阔、近似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展现在眼前。

空气中弥漫的，是浓郁到令人作呕、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恶臭，混合着陈年积垢和某种邪异香料焚烧后的刺鼻余味。

地面并非普通水泥，而是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浸透了鲜血的石材铺就，上面雕刻着无数复杂扭曲、充满邪异美感的符文与线条，共同构成一个庞大无比的邪恶法阵。

而此刻，那些沟槽之中，竟仍有粘稠、暗红、仿佛刚刚流淌不久的“血液”在缓缓蠕动，散发出微弱而不祥的暗光。

法阵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跪伏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头戴白色尖顶帽的人。

他们身形矮小猥琐，特征鲜明——正是倭寇人。

所有人保持着跪拜的姿势，面朝法阵中央，一动不动，如同凝固的蜡像。

法阵的中央，是一座以黑色巨石垒砌的圆形祭坛。

祭坛之上，平躺着一个身穿旧式倭寇将军礼服、佩戴勋章的中年男子，双目紧闭，面容僵硬。

而在祭坛正前方，更靠近杨言的方向，则跪伏着更多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披破损袈裟、手持断裂禅杖的老和尚，他身后跪着一群同样身穿僧袍的和尚，以及一群穿着军官制服的倭寇。

所有人同样面朝祭坛上的将军，姿态虔诚而诡异。

整个场面，就像一场宏大而邪异的祭祀仪式，在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被突然定格。

空气中残留着浓烈的疯狂、绝望与某种……献祭失败后反噬的怨毒气息。

杨言推测，恐怕正是这场失败的“祭祀”，引动了不可测的恐怖，导致了当年医院地下所有人，乃至可能波及整个医院的集体诡异死亡与异变，最终形成了这片“诡域”。

他谨慎地靠近祭坛，用手中的桃木棍，试探性地戳了戳祭坛上那位倭寇将军的脸颊。

触碰的刹那——

“哗……”

如同沙堡崩塌，又像时光瞬间加速了千万倍。

祭坛上的将军，祭坛下的老和尚、众僧侣与军官，乃至整个法阵节点上跪伏的所有白袍倭寇……他们的身躯，连同身上的衣物，在瞬息之间，风化、碎裂、化为无数灰黑色的尘埃，簌簌飘落，仿佛他们早已死去千年，只是被某种力量维系着“存在”的假象，此刻假象被打破，便彻底归于虚无。

偌大的地下空间，眨眼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那座孤零零的黑色祭坛，以及……

祭坛中央，原本将军躺卧的位置，静静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却内里仿佛有星河般深邃光芒流转的奇异光球。

光球无声旋转，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既危险又充满诱惑的波动。

“陈茵茵说的……就是这个？”杨言心中惊疑不定。

他再次用桃木棍远远地捅了捅那黑色光球。

棍身传来温润坚实的触感，并无危险反馈，也没有引发任何异变。

犹豫片刻，对力量的渴望终究压过了谨慎。他伸出手，指尖缓缓触向那颗黑色光球。

就在接触的瞬间——

“咻！”

黑色光球如同有生命般，骤然化作一道流光，毫无阻碍地没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杨言只觉得一股冰凉中带着灼热、混乱中蕴含秩序的奇异能量，顺着手臂经脉疾速涌入，直奔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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