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谈判

王衡盯着杨言脸上那副轻蔑中带着审视、似乎全然无惧的表情，眉头不由自主地拧紧。

他心里那股把握不定的感觉越来越强——这小子，难道真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底牌？

或者，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

“杨言，”王衡的声音放缓，试图增添一丝诚恳，“我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杨言只是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意味不明。

如果是以前那个一身正气、初识不久的王队，这话他或许会信上几分。

但眼前这位，是从大乾民国血与火的乱世中挣扎存活至今，亲眼见证乃至亲身参与过无数黑暗与惨剧的“百年老鬼”。

他的心早已被时光和苦难磨砺得深不可测，心思之深沉，恐怕远超常人想象。

杨言自忖，若真信了他的话，怕是被卖得骨头都不剩，还得傻乎乎地替他数钱。

能在那种人命如草芥的年代活下来，并积累下财富、建起医院，最终又以这种诡异形态“苏醒”，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手段和算计？

他两世为人，社会经验确实算不上丰富。

但最基本的道理他懂——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在这个诡异已然复苏、规则崩坏的世界里，轻易相信他人，尤其是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状态诡异的“盟友”，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不想糊里糊涂地成为别人计划中的祭品或垫脚石。

别说眼前这个可疑的王衡，就算是“阴界”里那对看似普通、对他关怀备至的父母，杨言内心深处也始终保留着一丝警惕。

世界变了，人心难测，这是他必须时刻牢记的生存法则。

“只要你肯尽全力护住芙雅，”王衡见杨言不为所动，语气加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胁迫意味，“我王衡以……起誓，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以及你家人的事情。”

拿家人威胁我？

杨言微微眯起眼睛，狭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王队，想拿我家人说事？您是不是……太瞧不起我杨某人了？要不要，我们现在就试试？”他握着桃木棍的手指紧了紧，周身那属于“序列者”的微弱但纯粹的气息隐隐升腾，与王衡身上散发的阴寒诡谲形成无声的对峙。

王衡面色一沉，显然没料到杨言如此硬气。

他压下心头恼怒，转而换了一种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务实”与剖析：“杨言，别冲动。如今的世道，诡异复苏不过刚刚显露苗头，真正的乱世还未完全降临。你是‘天选者’，得天独厚，潜力无穷，这一点我绝不否认。随着你能力逐步觉醒、开发，未来必将越来越强。但是——”

他话锋一转，直视杨言的眼睛：“你想过没有？仅凭你一人之力，纵然将来能通天彻地，又如何能时时刻刻护住你所有的亲人好友？除非你将他们永远拴在裤腰带上，否则总有无暇他顾之时。到那时，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杨言眉头蹙起，王衡的话确实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隐忧。

他自己穿梭两界尚且危机四伏，更别说完全保护远在“阴界”的家人了。

见杨言神色松动，王衡立刻趁热打铁，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蛊惑：“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明白利弊。我王衡也绝非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徒。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各取所需。”

“我可以倾尽所知，帮助你更快、更稳地提升能力，规避风险，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站稳脚跟，直至拥有守护一切的力量。而作为交换，”他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周芙雅，眼中闪过一丝深藏的温柔与决绝，“你也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助我达成……某些目标。”

杨言死死盯着王衡，心脏在胸腔里加速跳动。

王衡的提议，确实让他心动。

一个活过百年、深知诡异世界底细、本身实力莫测的“老鬼”作为引路人和合作者，能让他少走太多弯路，更快地获得自保乃至保护他人的力量。

但他更清楚，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利益与风险永远并存。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很多时候，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

在实力对等或相差不大时，双方或许还能维持脆弱的合作关系。

可一旦某一方的实力彻底凌驾于另一方之上，所谓的“合作”协议，还能剩下多少约束力？

王衡敏锐地捕捉到杨言眼中的权衡与挣扎，心知火候已到，不能再逼。他眼中冷芒一闪，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只见他枯瘦如柴的右手对着地面虚空一抓——

啪嗒、啪嗒、啪嗒……

七八枚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通体漆黑如墨却隐隐有暗红血丝般纹路缠绕的“晶核”，凭空出现，掉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些晶核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散发出精纯却令人不安的阴冷能量波动。

杨言的身体瞬间产生了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脑海中那尊模糊的雕像也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

这些“诡核”，正是他之前吸收过、能显著提升实力的东西！

老东西！果然藏私了！

而且，他果然知道很多关于这个世界诡异复苏、关于这些诡物核心的秘密！

杨言的目光从地上的诡核移到王衡脸上，眼神复杂。

王衡缓缓道：“这些，算是合作的定金。你刚刚觉醒，这些诡核的能量，足够让你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如何？”

杨言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冷静：“可以合作。但在合作正式开始前，我有三个问题，希望王队能坦诚相告。既然是盟友，有些底细，总该互相交个底。”

王衡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杨言，别得寸进尺！”语气带着警告。

“只是三个小问题而已，”杨言寸步不让，目光坚定，“关乎信任的基础。若连这都不愿回答，我又如何敢信你口中的‘合作’？”

王衡与杨言对视数秒，最终像是妥协般，冷冷吐出一个字：“……问。”

杨言深吸一口气，问题如刀锋般直指核心：

“第一，‘我’是怎么死的？”

“第二，星期天晚上，陈茵茵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她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能感觉到她绝非人类，却又有一种诡异的‘活着’的气息，实力很强大，不比现在的你弱。”

“第三，郭伟。我的发小。我感觉他最近很不对劲，但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

他根本不相信什么“年轻王衡”和“年老王衡”互不干涉的鬼话。

就像他以前在地球上看过的电视剧《神话》一样，只要不同时空的“自己”不相见，或许就能共存？

但身处这个时间与空间都错乱诡谲的“诡域”中，任何常理都可能被打破。

王衡被困于此，或许真有出去的办法，或许他也曾试图阻止“年轻自己”的进入，但有些“历史”或“注定”的事件，恐怕根本无法改变。

就像《神话》里的易小川，无论如何挣扎，最终依旧会穿越到秦朝，成为那段历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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