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裂痕

杨言瞥了一眼王衡，眉头微皱：“王队，您还好吧？”

王衡背靠冰冷的墙壁坐在地上，重重吐出一口带着寒气的浊息：“还死不了。”

他费力地解开身上那件破旧不堪的军装，扯开里面早已被血污浸透的内衬。

胸口处，一道狰狞的伤口斜贯而过，皮肉翻卷，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正不断渗出粘稠如沥青的暗色血液，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腐臭与铁锈的怪味。

他咬着牙，从高筒军靴的暗格里抽出一把锈迹斑斑、却依然锋利的军用匕首。

刀身在昏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他看了一眼旁边昏迷不醒的周芙雅，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割下她睡衣的一角——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帮我一下。”王衡将浸染了周芙雅气息的布条递给杨言，声音因疼痛而有些发颤。

杨言连忙接过，先将周芙雅小心地放平在地，然后跪在王衡身边，手法略显笨拙但认真地开始包扎。

那黑色的血液触手冰冷粘腻，带着一股侵蚀性的寒意，让杨言的手指都有些发麻。

“王队，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杨言一边包扎，一边低声询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条陌生的走廊。

王衡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撑着精神观察四周：“是另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看这墙漆和地面的磨损痕迹，还有这气味……”他深深嗅了嗅空气中那股陈旧的福尔马林与化学试剂混合的刺鼻味道，“时间线应该卡在抗战时期医院出现事故后，而且从灰尘和破损程度看，这个入口至少废弃了半年以上。”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地上的周芙雅身上，当看到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那些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颜色虽淡却未彻底消散的黑色纹路时，脸色骤然剧变！

“芙雅！芙雅！”王衡挣扎着想挪过去，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他猛地抬头看向杨言，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哀求的急切，“杨言！快！救她！用你的能力！不能让她彻底转变！一旦被这里的‘规则’完全同化，她就再也回不去了！会变成这里的一部分，像我一样……甚至更糟！”

杨言看着王衡那远超普通关心的焦急模样，心中一动。这老刑警和这位富家千金之间，恐怕不止是“老领导女儿”那么简单。而且……王衡怎么会如此清楚“转变”和“规则同化”的具体后果？他肯定还隐瞒了什么关键信息。

压下心头的疑虑，杨言不敢耽搁。

他握住手中的桃木棍，意念沉入识海，引动那尊模糊雕像的力量。

【序列9999——两界守契者，技能——镇灵！】

桃木棍尖端骤然亮起一点纯粹的金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堂皇正大、涤荡邪祟的意味。

一道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金色虚影自棍尖分离而出，似符非符，似印非印，隐约有难以辨明的古老纹路流转，带着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低沉吟诵之声，缓缓落向周芙雅的眉心。

“啊——！！！”

昏迷中的周芙雅猛然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尖叫！她身体剧烈弹动，双眼依然紧闭，但整张脸却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更骇人的是，她皮肤下那些黑色纹路如同被惊扰的蛇群，骤然变得清晰暴起，疯狂游走窜动！纹路扭曲缠绕，竟隐隐幻化出一张张模糊扭曲、充满怨毒与痛苦的人脸形状，不断冲撞着她的皮肤，仿佛要破体而出，对着外界无声地嘶吼、尖啸！

那景象诡异恐怖到极点，连杨言都感到头皮发麻。

“芙雅！芙雅！坚持住！”王衡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拖着伤躯挪到周芙雅身边，将她上半身紧紧搂在怀里。

他苍老枯瘦的手死死握住周芙雅冰冷的手，一声声呼唤着她的名字，浑浊的双眼中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与痛楚，那神情绝非简单的责任或报恩。

金色虚影终于完全没入周芙雅的眉心。

她身体的痉挛逐渐平息，皮肤下那些疯狂窜动的黑色纹路如同潮水般褪去，颜色越来越淡，最终隐没不见。

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脸上痛苦的表情也舒缓下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

杨言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细汗。

这“镇灵”技能消耗不小。

“王队，应该暂时稳住了。”杨言说道。

王衡抬起头，深深看了杨言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感激，有愧疚，也有更深层的东西：“谢谢。”

“不用。”杨言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王衡，“不过王队，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王衡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杨言不等他回答，继续道：“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朋友，是战友。我是为了救周小姐，才被卷进这个鬼地方；也是为了救您，才硬闯进这医院。如今我们都被困在这里，生死难料。您这边如果知道什么关键信息却不说，恐怕……”

“够了！”王衡突然打断杨言，声音陡然变得冷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该告诉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杨言，我王衡可以指天发誓，自始至终，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杨言看着王衡那斩钉截铁却又刻意避开某些话题的样子，忽然“呵呵”冷笑了两声：“王队，您真把我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了？您说‘从未想过害我’的时候，那片刻的停顿，可骗不了人。”

王衡沉默下去，只是搂着周芙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杨言的目光在他和周芙雅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讥讽：“看来……周小姐对王队您来说，意义非凡啊。”

王衡猛地抬眼，冰冷如刀的目光直刺杨言，走廊里的温度仿佛都随之下降。

杨言却毫无惧色，迎着那目光，语气也变得冷冽：“王队，我不管您当初进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管您想要做什么。但有一点我很确定——以您如今这‘半人半鬼’的状态和能力，若真有把握护住周小姐不被这诡域规则彻底侵蚀同化，您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更不会如此急切地求我出手。我说得对吗？”

王衡缓缓将昏迷的周芙雅轻轻放回地面，然后扶着墙壁，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佝偻的背脊挺直了些，那双饱经沧桑的浑浊眼眸紧紧锁定杨言，里面翻滚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冰冷。

“果然……是天选之子，感知敏锐，心思剔透。”王衡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与漠然，“不过杨言，你难道不明白，有些时候，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人……还是糊涂一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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