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救人下
门缝之后，炼狱重现。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液的刺鼻气息，如同有形之物拍打在脸上。
惨白的无影灯下，景象与杨言之前所见相差无几，却又更添几分暴虐的细节。
几张生锈的手术台错落摆放，上面躺着的都是穿土黄军装的倭寇伤兵，伤势惨不忍睹。
那些穿着染血白大褂、头戴军帽的“军医”和面色惨白如纸的“护士”，依旧在进行着粗暴而高效的“处理”，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与冷酷。
角落里，残缺不全的“躯体”堆积得更高了些。
而这一次，在靠近中央的位置，多了一张稍新的手术台。
周芙雅被牢牢绑在上面！
她身上昂贵的家居服被撕裂，露出大片肌肤，脸上泪痕与污渍交错，美丽的容颜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两名“护士”正用冰冷湿滑的手按住她挣扎的身体，一名手持闪着寒光手术刀的“军医”站在她头部位置，低着头，似乎在“欣赏”她的绝望，又像是在准备进行某种“仪式”。
周芙雅的哭喊已经变得嘶哑断续，更多的是惊恐的呜咽。
门被推开的“嘎吱”声，虽然轻微，却像投入滚油中的水滴。
刹那间——
抢救室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军医”、“护士”，甚至包括手术台上那些本应在痛苦呻吟的倭寇伤兵，动作齐齐定格。
然后，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动，他们以一种极其僵硬、缓慢却整齐划一的姿态，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的王衡与杨言。
数十道目光，空洞、麻木、冰冷，却又凝聚着一种粘稠的恶意，瞬间锁定二人。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救人！”王衡低吼一声，不再隐藏，身形猛然前冲！他看似衰老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不再是黑烟形态，但冲锋时带起的阴风却让周围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细小的白霜。
他的目标明确——中央手术台！
“吼——！”
离门口最近的两个“倭寇伤兵”猛地从手术台上弹起，尽管身体残缺，动作却快如鬼魅，张开流淌着黑红色粘液、指甲尖利的手爪，一左一右扑向王衡！
王衡不闪不避，枯瘦的右手五指成爪，指甲骤然变得漆黑尖长，带着一股腥风，闪电般探出！
“噗嗤！”
“咔嚓！”
一只手爪直接洞穿了一个“伤兵”的胸膛，捏碎了里面某种冰冷坚硬的核心；另一只手则凌厉地拧断了另一个“伤兵”的脖颈，将其头颅硬生生撕扯下来！
黑红色的、如同污血般的液体溅射开来，散发出浓烈的腐臭。
但这并未阻止其他诡异。
更多的“军医”、“护士”放下手中的“工作”，发出无声的嘶啸，如同潮水般向王衡涌来。
他们手中锈蚀的手术刀、止血钳、锯子等器械，此刻都散发着不祥的幽光。
王衡陷入重围，左冲右突，动作狠辣迅猛，每一击都足以让一个诡异暂时“瘫痪”，但更多的诡异立刻补上。
他的身体不时被划开伤口，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暗沉发黑的粘稠液体。
他周身的阴寒之气越来越重，眼中那属于人性的光芒似乎正在被冰冷的杀意和某种更黑暗的东西侵蚀。
“杨言！”王衡在厮杀间隙，嘶声喊道。
就是现在！
杨言在王衡冲出的瞬间，已紧贴墙壁，收敛气息，如同阴影般滑入室内。
他极力避开那些诡异的目光焦点，利用王衡制造的混乱和桌椅遮挡，迅速向中央手术台靠近。
一个背对着他、正要去拿某种瓶罐的“护士”挡住了去路。
杨言眼中厉色一闪，手中桃木棍无声递出，棍端精准点在那“护士”后心。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冰块，接触点冒出大股青黑烟雾。那“护士”身体猛地僵直，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嘶鸣，随即向前扑倒，身体快速变得透明、消散，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一缕缕黑气。
杨言心中一凛，动作更快。
又有两个“军医”察觉，转身扑来。
杨言脚步一错，桃木棍横扫，棍身金光微闪，逼得它们嘶叫着后退，不敢硬接这纯阳克邪之物。
趁此间隙，他一个箭步冲到手术台前。
“周小姐！”杨言低喝一声，伸手去解她手腕上的皮质束带。
那束带冰冷湿滑，触感恶心，绑得极紧。
周芙雅猛地转过头，看到杨言，绝望的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别怕，抓紧我！”杨言用力扯断一根束带，又去解另一根。
眼角余光瞥见，那名原本站在周芙雅头部的“军医”，此刻已缓缓转过身，正对着他。
它手中的手术刀滴落着暗红色的液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却让杨言灵魂都感到一阵刺痛。
“快！”王衡的吼声传来，他被七八个诡异死死缠住，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气不断逸散，动作已显迟滞。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手术台上的周芙雅，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她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被她挣断一半的束带处，皮肤下竟有无数细密的、如同蚯蚓般的黑色纹路迅速蔓延出来！
与此同时，整个抢救室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墙壁、地面、那些手术器械……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开始剧烈地扭曲、抖动、出现重影！
“时空……要切换了！”王衡惊怒交加的声音传来。
那持刀“军医”似乎不受影响，它举起手术刀，不再理会周芙雅的异变，而是直接向着正在解束带的杨言心口刺来！速度奇快，刀锋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杀意已锁定杨言！
杨言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他来不及完全解开束带，一把抓住周芙雅的手臂，用尽全力向旁边一拽！
“刺啦！”周芙雅被半拖下手术台，束带勒进皮肉，但她身上的黑色纹路蔓延更快，几乎爬满了脖颈和半边脸颊，她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时而疯狂，时而残留一丝清醒的恐惧。
手术刀擦着杨言的肋下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冰冷刺痛。
“走！”王衡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震开周围诡异，化作一股黑烟，卷向杨言和周芙雅所在。
而就在黑烟即将笼罩两人的瞬间——
嗡！！！
整个空间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嗡鸣。
所有景象——手术台、诡异、血迹、灯光——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剥落、消散。
杨言只觉脚下一空，仿佛坠入无底深渊，耳边是周芙雅断续的尖叫和王衡低沉的闷哼。
下一刻，失重感消失。
他踉跄落地，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而昏暗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斑驳的绿色墙裙，头顶是老旧的白炽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更浓郁的霉味，还有一种……福尔马林混合着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
这里不是之前的抢救室，也不是医院大厅。
王衡半跪在一旁，喘着粗气，身上伤口流出的黑色液体将地面腐蚀出滋滋轻响。周芙雅则瘫倒在地，昏迷不醒，她身上那些骇人的黑色纹路并未完全消退，只是颜色变淡了些，依旧如同活物般在她皮肤下微微蠕动。
杨言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捂住伤口，警惕地环顾四周。
走廊前方幽深，不知通往何处。后方则是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用暗红色的油漆写着几个模糊的字，在昏黄灯光下难以辨认。
“这是……哪里？”杨言声音沙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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