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见到
杨言一把抓起那双布满黑褐色污渍、鞋头开裂的运动鞋，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沉。
鞋底磨损得厉害，防滑纹几乎磨平，边缘翻起毛糙的革皮——这绝非短期穿着的痕迹，更像是在粗粝地面上跋涉经年所致。
他猛地转头，透过器械消毒室门中央那块脏污的玻璃，再次看向抢救室。
幻象已然消散。
室内只剩几张锈蚀的急救床、歪倒的柜子，以及散落一地的玻璃药瓶碎片。
所有物件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式样老旧，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可这双鞋……
杨言清晰记得，几小时前见到王队时，对方脚上分明是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为何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却是这样一双仿佛穿越了数年光阴的破旧之物？
王队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超出他理解的变故。
他迅速将鞋搁在身旁锈迹斑斑的金属柜上，伸手探入鞋内摸索。
指尖触到一团硬纸。
抽出来，是一张对折的纸条，边缘被不知名的暗红色液体浸透，字迹潦草而用力：
【杨言！快走！别管我！小心——】
后面的字迹消失了，像是被某种力量凭空抹去，只留下纸张纤维被笔尖划破的毛糙触感。
杨言背靠冰冷斑驳的墙壁，缓缓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这片诡域……究竟是什么规则？
与他记忆中地球上的任何灵异传说都截然不同。
大厅里那些循环往复的“日常”景象，与抢救室内触发即攻击的诡异存在，仿佛遵循着两套完全不同的法则。
在抢救室里，他仅仅是想寻找王队，便引来了整个空间的敌意与攻击。
“呜啊啊——！！！”
毫无征兆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撕裂死寂！
那声音像是从极近处炸开，又仿佛从遥远的地底传来——男人的嘶吼濒临崩溃，女人的尖嚎歇斯底里！紧随其后，是一连串急促、粗粝、发音古怪的倭寇语言，夹杂着扭曲癫狂的狞笑，如同生锈的锯子来回切割着人的神经！
杨言瞬间绷紧全身，侧耳凝神，试图捕捉声源方向。
可那声音飘忽不定，时而从左耳灌入，时而又从右后方涌来，甚至在头顶天花板上回荡！它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无处不在，根本无法定位。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和隐约腥气的空气，走到门前，握住冰凉的门把手。
用力，向内拉开一条缝隙——
抢救室的景象，再次在他眼前轰然重现！
惨白的无影灯下，那名倭寇军医猛地转过头，惨白的脸上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手中沾血的手术刀寒光一闪，以绝非人类的速度，朝着门缝外的杨言直刺而来！
“砰！”
杨言用尽全力甩上门，沉重的撞击声在狭小空间内回荡。
从这扇门走，已无可能。
他抬头，目光锁定了墙壁高处那扇狭窄的、布满污垢的气窗。
后退两步，助跑，起跳——双手精准扣住窗沿，右脚在墙面一蹬，腰腹发力，整个人利落地翻上窗台。
窗外，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固体。
杨言伸出手，在黑暗里谨慎地挥动了几下，确认没有障碍，才矮身从狭窄的窗口钻了出去。
落地，微蹲缓冲。
眼前是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
天花板上一排老式日光灯管，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发出持续而恼人的“滋滋”电流声，将两侧斑驳的绿色墙漆映照得忽明忽暗，鬼气森森。
而那混合着惨叫、嘶吼与狞笑的声音，正从走廊的深处传来，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强度不断变化，仿佛有生命般在通道中蠕动、扩散。
杨言绷紧每一根神经，踮起脚尖，将身体重心压到最低，一步一步，近乎无声地朝着声音来源挪动。
经过一扇紧闭的病房门时，他微微踮脚，透过门上模糊的玻璃向内窥视——
空荡的房间，几张东倒西歪的桌椅，积着厚厚的灰。
他停顿了一秒，终究没有伸手去推那扇门。未知，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声音越来越近，几乎紧贴耳膜振动，带来生理性的不适与心悸。
终于，他走到了走廊尽头。
面前是一面灰白色的、刷着老旧涂料的墙壁，看上去平平无奇。
杨言蹙眉，缓缓抬起右手，向前探去——
指尖竟毫无阻力地没入了墙壁之中！ 仿佛那只是一道逼真的光影帷幕。
墙后，那恐怖的声音陡然放大，带着冰冷的吸力，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蠕动、等待。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脚迈入。
就在这一瞬——
一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扣住了他的左肩！
紧接着，后背的衣服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攥住，将他整个人向后狠狠拖拽了三四步！
杨言浑身肌肉瞬间爆发，手肘已如闪电般向后撞去，身体顺势急转——
动作，却骤然僵在半空。
昏黄闪烁的灯光下，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破旧褪色军装、头发灰白凌乱的老者。
那张脸饱经风霜，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和污迹，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写满疲惫与沧桑的眼睛，那熟悉的眉眼轮廓……
“王……队？”
杨言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瞳孔急剧收缩。
眼前这个人，依稀是王衡的模样，却像是被岁月和苦难瞬间抽走了数十年的光阴，变成了一个暮气沉沉、从旧时代战火中走出的老兵。
老者——王衡——点了点头。
他仿佛经历过无数漫长岁月打磨的双眸，复杂地注视着杨言，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疲惫：
“你这傻小子……怎么也跑进来了？”
就在这时——
啪嗒、啪嗒、啪嗒……
清晰、沉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从走廊的另一端突兀地响起，正快速向这边逼近！
王衡脸色大变，浑浊的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惧。
他一把抓住杨言的手腕，那手劲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老人。
“走！”
没有半分犹豫，他拉着杨言，冲向刚才路过的那间看似空无一物的病房。
撞开虚掩的房门，闪身而入，反手“砰”地一声死死关上门，又迅速落下老旧的插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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