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百年时光
“王队，您怎么会……变成这样了？”杨言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目光在王衡那张饱经沧桑、仿佛瞬间衰老了数十年的脸上来回逡巡。
王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那笑容牵扯着脸上深刻的皱纹，显得更加苍凉：“都过去上百年了……你说呢？”
上百年？！
杨言心中剧震，看着他下意识想要将手放到背后，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王衡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这一次没有再抗拒。
他深深地看了杨言一眼，然后用另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慢慢将自己那件破旧军装的左袖，一点点卷了上去。
衣袖之下露出的，并非老年人该有的松弛皮肤，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状态。
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灰色，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龟裂瓷器般的黑色纹路，隐隐有暗淡的幽光在纹路深处流转。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手臂的触感冰冷、坚硬，仿佛失去了血肉的弹性，却又不像纯粹的枯骨。
杨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质地，这种不祥的感觉……竟然与星期天晚上，那个杀害陈茵茵后消失不见的诡异手臂，有几分相似！
“您这是……？”杨言的声音有些发干。
王衡只是苦笑，没有解释，缓缓放下了袖子。
他顺着斑驳的墙壁滑坐下来，动作带着一种属于老年人的迟缓与沉重。他从军装内袋里摸索出一包早已受潮发霉、样式老旧的纸烟，抖出一根递给杨言，自己也叼上一根。
“嚓”的一声，老式煤油打火机亮起微弱的火苗，点燃了香烟。
王衡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浑浊的双眸望向虚空，里面翻涌着难以计数的、漫长岁月的沉淀与麻木。
“对你来说，可能只是片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穿越时光的疲惫，“但对我来说……是漫长岁月的等待。”
杨言接过烟，却忘了点燃，只是蹲下身，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王队”，等待着他的叙述。
听着王衡断断续续的讲述，杨言心中的震惊一波接着一波。
仅仅是从别墅到医院这短暂的路程，对王衡而言，竟然是一次横跨百年的“肉身穿越”！他直接坠入了大乾民国初立、社会动荡不安的时代。
起初，杨言觉得荒谬，但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魂穿而来，这个世界早已光怪陆离，再多一种穿越方式，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王衡吐出一口辛辣的烟气，目光转向杨言：“你呢？你进来没有发生什么事？”
杨言定了定神，点燃了手中的烟，将自己下车后遭遇无形墙壁、车辆和王衡消失、追入医院、目睹他被送入急救室等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你这边呢？”杨言再次看向王衡那只诡异的手臂，以及他衰老的容颜，“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王衡又猛吸了一口烟，烟火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你说的……应该是我最初被卷入这里，受伤后被送进来的那个时刻。”
“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您一点都没有发现离开的线索？或者身体变化的原因？”杨言追问。
王衡缓缓摇头，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疲惫：“我穿越到民国初年，身份全无，一切从零开始。我也曾暗中调查这所‘江城第一医院’的来历，试图找到与我穿越相关的线索。可那时，这里根本还没有医院，只是一片荒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荒诞感：“后来……是我投资，建立了这所‘江城第一医院’。”
“什么？”杨言愣住了，“江城第一医院是您……投资的？”
“嗯。”王衡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那时我已积累了一些财富，想着建一所医院，寻找我穿越到大乾民国的一些线索。后来抗战爆发，江城沦陷，倭寇占据了这里，将其变成了进行秘密人体实验的魔窟。那些年，我一边与敌周旋，一边仍在暗中调查，可依旧一无所获。”
“直到……抗战胜利，倭寇被赶走，我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头绪。时间就这么一年年过去，我看着时代变迁，一直都在寻找线索，一直等到我出生的那一刻，突然之间我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王衡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杨言身上，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复杂情绪：“然后，就是今天……或者按你的时间，就是不久之前。我从这所医院地下深处的某个封闭空间里，突然‘清醒’了过来。但这里的时间是错乱的，扭曲的。我看到了年轻的自己走了进来，想要阻止，可是根本就做不到！也看到了你……”
杨言的心脏猛地一沉：“那您现在的身体……”
王衡摇了摇头，抬起那只诡异的手臂看了看，眼中是深深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我不知道。醒来时，就已经是这样了……半人，半鬼。”
杨言微微蹙眉，“不对！您这边……”
“怎么了？”
“您说您穿越－－当时根本就没有江城第一医院……”
“我看到了！这一块土地百十年的变迁，所以我想着……或许和医院有关。”王衡吐口气说道，“可是很明显，我穿越到大乾民国初期的时候，和医院……不能说没有关系，但是关系绝对不大。”
杨言深深地吐了口气，抓了抓头，“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呢？我们还能出去吗？这里面又是什么情况呢？”
“暂时的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如果能出去的话，我也不会待在这里！不过自从我清醒过后－－－这里的时间很混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外界的一瞬间有些时候对于这个空间里面来说，是无比漫长的。”
杨言看着王衡看着他，点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您调查出了什么吗？”
“调查出一些，当年倭寇在这边做人体实验，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地下的所有人，全部都死亡！想要弄清楚的话，恐怕就要去地下看看，才能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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