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空白支票
次日清晨，北坡厂。
今天的北坡厂，气氛有些诡异的庄重。
大门口，老赵带着民兵连站得笔直，虽然衣服还是旧工装，但那股子精气神，愣是站出了仪仗队的感觉。
厂区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大黑狗都被强行洗了个澡，脖子上系了个红绸子，一脸生无可恋地蹲在门墩上充当吉祥物。
苏淮穿着那件他最体面的中山装（昨天连夜熨的），站在门口，神情虽淡定，但手里捏着的烟卷已经变形了。
“来了！”
眼尖的王二愣子喊了一嗓子。
远处的公路上，扬起一条黄龙。
这回来的不是破解放，也不是吉普车。
打头的是两辆军用引导车，中间夹着三辆黑得发亮的红旗轿车，最后跟着几辆满载警卫的大卡车。
这就是排面。
这就是国家队。
车队稳稳地停在厂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戴着墨镜、腰间鼓鼓囊囊的黑衣人，迅速控制了现场各个制高点。
紧接着，中间那辆红旗车的车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刀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他不需要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陈国邦，北方工业集团的高级代表，也是这次特殊贸易的负责人。
而在他身后，那个熟悉的大胡子——萨利姆王子，也跳下了车。
只不过这次，萨利姆没穿白袍，而是换了一身迷彩猎装，显得更加干练，一看见苏淮就张开了双臂：
“哦！我的苏兄弟！我想死你了！”
苏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满身古龙水味儿的萨利姆来了个热情的熊抱，差点没被勒断气。
陈国邦走上前，上下打量了苏淮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就是苏淮？那个敢把游戏机芯片塞进导弹里的天才？”
苏淮赶紧挣脱萨利姆的怀抱，立正敬礼（虽然不太标准）：
“报告领导！那是……那是为了降低成本！为了让农民伯伯用得起！”
陈国邦摆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车间：
“行了，别跟我打官腔。我今天是带王子来看货的。听说你搞出了个能把洞烧干净的玩意儿？”
……
二号车间。
这里已经被清场了，只剩下核心人员。
陈国邦看着那一排排摆在架子上的、像大号杀虫剂一样的金属罐子，又看了看旁边那口还残留着白色浆糊的大缸。
“这就是那个云爆弹？”
陈国邦是个懂行的，他拿起一根弹头，掂了掂分量，“这重量，装药系数挺高啊。里面装的啥？”
苏淮老老实实回答：
“报告领导，是面粉。”
“啥？！”
陈国邦手一抖，差点把弹头扔地上。
他堂堂兵工专家，听过黑索金，听过奥克托今，甚至听过液体燃料，但面粉是个什么鬼？
“还有铝粉、硝酸异丙酯……”
苏淮补充道，“主要基质是面粉，为了让云雾扩散得更均匀。”
陈国邦愣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小子……真是个做饭的料。”
旁边的萨利姆听不懂中文，但他看懂了陈国邦震惊的表情。
他急切地问苏淮：
“苏！这就是那个清洁工？它能杀死洞里的老鼠吗？”
苏淮立刻切换成忽悠模式，用那蹩脚的英语加上丰富的手势：
“对！王子！这是超级清洁工！”
“一发！嗖！轰！到处是火！没空气！老鼠……变干尸！”
萨利姆听得眼睛放光，连连点头：
“好！很好！展示给我看！”
后山，试验场。
这回没有山洞可炸了（上次那个还没冷透），苏淮让人连夜搭了一个模拟碉堡。
用钢筋混凝土预制板搭成的一个封闭小屋，只留了一个小射击孔。
里面放了一只活鸡，还有几个用来测试压力的传感器（陈国邦带来的专业设备）。
“准备！”
王二愣子亲自操刀，扛起那根粗大的发射筒。
“放！”
嗤！
火箭弹呼啸而出，精准地钻进了那个小射击孔。
轰！
沉闷的巨响再次震撼了全场。
那座坚固的混凝土小屋，并没有被炸碎，而是像个被吹爆的气球一样，从内部膨胀了一下，然后房顶直接被掀飞了！
橘红色的火焰从门窗、裂缝里疯狂喷涌而出，像是一朵盛开的地狱之花。
陈国邦盯着手里的检测仪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峰值超压……3兆帕？！持续时间……40毫秒？！”
“这特么是面粉能炸出来的数据？这比正规军用的温压炸药都不差啊！”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淮，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欣赏了，而是像在看一个怪物：
“苏淮，你老实交代，这配方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苏淮挠挠头：“啊……瞎琢磨的。就是觉得面粉炸起来挺带劲……”
【屁！】
脑海里，翠花翻了个白眼：
【那是本小姐算了三天三夜算出来的黄金配比！稍微差一克，这就是个大号烟花！】
……
硝烟散去。
萨利姆跑到废墟前，看了一眼里面。
那只鸡已经不见了，甚至连羽毛都没剩下，只剩下一团黑炭。
整个碉堡内部像是被炼钢炉烤过一样。
萨利姆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支票本。
他没有说话，只是拔出钢笔，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支票递给苏淮。
苏淮一看，手抖了。
金额栏是空的。
“Su, my friend.”
萨利姆拍着苏淮的肩膀，语气极其认真：
“苏，我的朋友。我有大麻烦。一座山。全是老鼠。”
“我需要足够的清洁工，把整座山都清理干净。”
“钱，你随便填。只要给我货。”
全场死寂。
连陈国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白支票！
这是何等的信任！
苏淮深吸一口气，把支票递给了陈国邦。
陈国邦一愣：“给我干什么？”
苏淮正色道：
“领导，这钱，我不能一个人拿。”
“这单生意太大，我这小厂子吃不下。而且……”
苏淮指了指那些简陋的设备：
“我需要产能。我需要原材料。我需要运输渠道。”
“我需要国家队的支持。”
陈国邦深深地看了苏淮一眼。
这小子，懂事。
不仅懂技术，还懂政治。
这么大一笔外汇，要是苏淮真敢自己独吞，哪怕是合法的，也会烫手。
但如果是通过北方工业集团来运作，那就是国家贸易，北坡厂就是国家队的编外核心！
陈国邦接过支票，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苏淮，从今天起，北坡厂就是北方工业的特约合作伙伴！”
“你要的人、要的料、要的设备，我给你调！哪怕是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你摘一颗！”
“但这单生意，你必须给我做漂亮了！要让全世界都看看，咱们中国造的‘农具’，到底有多硬！”
苏淮咧嘴一笑，向着陈国邦，也向着远处的群山，敬了一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叮！】
脑海里，翠花突然弹出了一个金色的提示框：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军工巨头的诞生！】
【系统全面升级！解锁新功能：【重工业母机蓝图库】！】
【宿主，别玩面粉了。咱们接下来该造点真正的大玩具了。】
【比如带履带的、能跑的、上面能架管子的大家伙？】
苏淮看着陈国邦，突然说道：
“领导，既然您这么支持，那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这批货量大，光靠我那几台手搓的机床肯定不行。”
“我听说……省城一机床厂有一批淘汰的五轴……咳咳，三轴数控机床？”
陈国邦笑了：
“你小子，消息够灵通的。行！批给你了！”
这一天。
北坡厂的大门上，虽然还挂着那块木牌。
但在所有人心里，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乡镇企业了。
它是一头刚刚睁开眼睛的东方幼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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