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恻隐之心
“大小姐呢？”谢二夫人眉梢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
“今儿早上和三小姐闹了一场，六小姐正过去陪着呢。”王嬷嬷咂了咂舌，“听说昨儿夜里，三小姐差点儿划伤了大小姐的脸，啧啧，闹的可凶了，下人劝也不敢劝，拦也不敢拦，后来又求到了咱们翌公子跟前，说来也奇怪，咱们翌公子一向好性儿，竟也没有理会。”
谢二夫人扯扯嘴角，笑的有些讥讽，“翌儿是好性儿，又不是泥捏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另一个人给我看好了，可别再让他去撞墙。”
“二夫人放心，已经拿锦缎给捆住了，保证不会有事。”王嬷嬷压低了声音回道。
谢二夫人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这几日处理事情，大小一应事宜，务必报与大小姐知道，要按着她的意思来。”
王嬷嬷脸色稍稍变了变，“您……似乎十分忌惮她。”
“不然呢。”
谢二夫人轻轻呼了一口气，目光落到了西侧锦绣阁的檐牙上，“你当真以为是那谢翎色胆包天，凌辱庶母？”
王嬷嬷这下脸色彻底变了，“不……不是吗？”
谢二夫人摇摇头，“谢翎色归色，行事还是有分寸的，他也就敢欺负欺负丫鬟，最多再调戏调戏郎家庶女这类的，凌辱父亲的姨娘，哼，他才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不然昨儿夜里，王氏也不会被气成那个样子。”
王嬷嬷仔细回忆了半刻，忽然皱着眉头断断续续的说道，“老奴想起来了，翎公子被关起来后，嘴里一直再说什么他是冤枉的，还说是那雪姨娘先勾引的他，不过老奴以为他是被吓的很了，忙着脱罪，也没信他的话。”
“看罢，你都不信，其他的人自然更不信了，还有……听说谢翎在莫言的席面上，就不大对劲儿了，莫言她们还打趣说谢翎的酒量不行，谢翎匆匆跑出去，就遇到了给谢莫言送绣品的雪姨娘，再好巧不巧的，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下人，然后就更巧合了，雪姨娘的丫鬟不去救她家主子，倒是舍近求远的跑到正厅，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主子被谢翎欺负了。”
正常情况下，那丫鬟难道不是应该在外面把风，生怕被人瞧见了吗。
这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谢翎如此反常，要说谢莫言备的酒里没有什么东西，谢二夫人是不信的。
王嬷嬷倒吸了一口凉气，“好歹毒的心思！”
谢二夫人点点头，“可不是吗，才十几岁的人，心眼儿都比莲藕多了，心肠还要更冷，再大些可怎么了得，亏我还当她是兔子，没成想竟然是蛇蝎。”
“那您打算怎么办，还有，还有咱们六小姐还喜欢缠着她。”王嬷嬷话都说的语无伦次了。
“我能怎么办，顺水推舟，走一步看一步罢，我就算知道此事是她设的局，也没有任何法子，雪姨娘已死，锦绣阁被烧了一半，想要给谢翎翻案，除非是雪姨娘死而复生，或着是谢莫言她主动承认，你觉着有可能吗。”
谢二夫人叹了口气，语气淡淡的，“王氏这次是彻底一败涂地了，她要是昨晚上没有晕过去，及时抓住雪姨娘，严刑拷打上一夜，再威逼利诱，说不定还真的能让雪姨娘承认是她勾引谢翎呢，真是可惜了。”
王嬷嬷抿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条条舒展开来了，“也是，咱们不去理会他们大房的事，左右她再能耐，年底就要出阁了，幽云远在天边，就让她去折腾镇北侯府罢。”
谢二夫人的语气里忽而带上了一丝惋惜，“要是翌儿，璃儿几个有她两分的心冷，我就能好好安心了。”
王嬷嬷嗔怪的说道，“您这又是什么话，哪有做父母的盼着儿女心黑手狠的呢？”
“不是盼，是人善被人欺……”
谢二夫人缓缓闭上眼睛，“罢了，罢了，多吃上几次亏，他们就明白了，我再说都没有用。”
谢子柏枯坐了一整夜，第二日天还没亮，就去了关押谢翎的地方。
谢翎被关在祠堂，为了防止他自尽，身上绑了一整匹的锦缎，往日还算俊朗的脸已经是一片灰败，连嘴唇都裂开了好几道口子，瞧着像是自己咬破的，看着好不狼狈。
“父亲……爹爹！爹爹求您信翎儿，翎儿是被陷害的，是……雪姨娘还有谢莫言一起做局陷害我，爹爹您要相信我啊。”
谢子柏心里一片冰凉，随后他缓缓抬起了胳膊，狠狠的一马鞭就夹杂着风声劈了下来，在谢翎的脸上割开了一道蜿蜒的血口子。
鲜血顺着眉骨，嘀嗒进了嘴里。
“啊——！！”
谢翎后知后觉的惨叫一声，宛若杀猪一般。
谢子柏机械般的挥着鞭子，也不知道抽了多少下，直到胳膊酸痛的抬不起来了，谢子柏才把鞭子掷到了谢翎的身上。
谢翎起初时还喊叫的凄厉，喊着喊着，最后连哭声都弱下去了。
“谢莫言陷害你？是她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和雪姨娘行苟且之事？还是她给你下了药，把你和雪姨娘绑在了一处？”
谢子柏气喘吁吁的指着谢翎的鼻子骂道。
“我陈郡谢氏，百年士族，怎么出了一个你这样的畜牲！你死便死了，还要让谢氏的清誉蒙羞！”
谢翎被抽的只剩下了一口气，双眼都开始翻白了，“爹爹，儿子……的命还比不过陈郡谢氏的名声吗？”
谢翎吐出一口血沫子，抬头死死盯着谢子柏，“一个扬州瘦马出身的贱货而已，您为了她居然……要打死我，呵呵，打死了也好。反正您那么喜欢谢翌，索性就让他做您儿子罢。”
谢子柏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一股浓重的疲惫之感涌向了四肢百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受谢氏供养，一生锦衣玉食，自然要付出些代价，连乡下长大，无人问津的谢莫言都明白的道理，你却想不明白。”
谢子柏是真的失望了，来之前他还没有下定决心，这会儿见了谢翎之后，他忽然觉着他先头的恻隐之心可笑之极。
确实，谢子柏不在乎一个扬州瘦马，凌辱庶母他固然震怒，可最让他绝望的还是谢翎根本没有搞清楚状况。
谢氏的家主，可以贪恋女色，也可以强掳人妻，但绝对不可以罔顾谢氏的清誉与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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