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毁容
谢莫茜拾阶而上，刚推开殿门，一团黑影破风而来，势如破竹，谢莫茜本就绷着，此时一见不妙，忙拉着她的丫鬟躲到一边。
苦了引路来的丫鬟，“哎呦”一声，却是被砸了个正着，谢莫茜低头去看，一个墨玉梅雕盏现下已经碎了一地。
谢莫茜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屋子里已经一片狼藉，整挂整挂的东珠帘子被砍下来，珠子四散，地上无数奇珍异宝，名贵瓷器的尸骸与西海鲛人纱混在一起，看的谢莫茜一阵肉疼。
“砰——”
一只去岁南凉进贡，晋阳长公主亲赐的八宝琉璃瓶直直的碎在了谢莫茜的脚边。
谢莫茜的丫鬟不中用，见了这阵势，吓的一哆嗦，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谢莫茜无奈，只得自己端了漆盘往里走。
掀起破破烂烂的帘子，谢莫茜闭着眼敛衽行礼，“莫茜给大姐姐请安，大姐姐万福。”
“什么风，能把你吹来？快坐罢。”
谢莫茜顺从的站起身，只见三层镶金砌玉的台阶上，有一人懒懒的歪在玫瑰椅里面，手里还捏着另一幅琉璃瓶。
谢莫言梳着高高的双环望仙髻，髻上珠翠如星，髻前斜插着卿云拥福簪，眉不画而横翠，唇不点而含丹，肌如白雪齿如含贝，额上点着红梅钿，双颊淡淡晕了红，明艳不可方物。
一袭赭色高腰襦裙，外面罩一层银红色云烟罗衣，极长的裙摆上用金线勾出曼珠沙华，从椅子上直铺到地面来。
单论容色，谢莫言着实出挑，尤其这些时日，她敛了眉宇间过于凌厉的戾气，美的像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璞玉。
“二妹妹有事说事，没事就请回罢，恕我今天没空招待你。”
谢莫茜低眉顺眼，“大姐姐，莫茜是来找人的。”
“谁啊？”
谢莫言冷笑一声，涂了玫红寇丹的指甲慢条斯理的顺着琉璃瓶的纹路刮过，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自然是三妹妹了。”谢莫茜抬头，直视谢莫言。
昨夜闹的一团糟，雪姨娘先是自杀，锦绣阁又忽然失了火，王氏到现在还没醒，谢二夫人忙的心力交瘁，哪里还顾的上被谢莫言扣下来的谢莫婉呢。
谢莫婉一夜未归，今日一早，谢莫婉的贴身丫鬟就跪在谢莫茜的院子外面，连哭带嚎请二小姐主持公道，说是谢莫言把谢莫婉掳到锦绣阁去了。
她明知道谢莫茜在府里说不上话，明显去求谢莫璃他们要管用些，还是嚎的整个尚书府都能听见，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可惜二房如今和大房已经是势同水火，就连谢翌都没有过问，她怎么哭，怎么嚎都是无济于事的。
若往日，谢莫茜大可不必来锦绣阁去扫这位主儿的兴，可她偏偏对谢莫婉又动了恻隐之心，怕谢莫言手里没个分寸，真出个什么事了，谢莫璃自然是平平安安的，她可就不一定了。
“大姐姐，天时候不早了，父亲应当快回来了，还是让莫茜送三妹妹回去吧。”
谢莫茜语气虽温和，却带了几丝警告的意思。
“不行，我还没玩够呢。”
谢莫茜不语，把漆盘上盖着的缎子拿下来，呈上去。
“什么东西？”谢莫言闭目养神。
“刚贡上来的轻容纱，顾世子特送与大姐姐，裁制新衣。”
谢莫言睁眼，上上下下打量了谢莫茜一遍，谢莫茜低头避开。
“今岁轻容纱，只得三匹，两匹在镇北侯府那里，如今，一匹穿在你身上，一匹给了我。”
谢莫言换了个姿势，撑着头，“你倒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莫茜不敢。”
谢莫言嗤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琉璃瓶，“喏，谢莫婉不是在这里好好的吗？”
谢莫茜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即使是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一时间也被吓的心惊肉跳。
轻薄的幕布后，谢莫婉被绸缎牢牢绑在椅子上，嘴也被帕子紧紧堵住了，谢莫婉的发髻散乱钗环半脱，衣服都被划的破破烂烂，甚至还有隐隐的血迹渗出来。
谢莫茜素知谢莫言行事放肆，无法无天，却也没想过她胆大到这种地步。
谢莫婉无力的扭动挣扎，嘴里呜咽着看向谢莫茜，眼泪花花的。谢莫茜再顾不得其他，忙跑过去取了谢莫婉嘴里的帕子，谢莫婉口中桎梏一松，还没等谢莫茜帮她解开绳子，就破口大骂道，“谢莫言，你个贱人，你等着，母亲一定会让你好看……”
“啊——”
谢莫婉的尾音被自己的尖叫声淹没。
一个琉璃瓶擦着谢莫婉的脸飞过去，在柱子上碎成一片晶莹，谢莫茜默然，装作没有听见谢莫婉歇斯底里的哭喊，继续解绳子。
谢莫言随意的拍拍手，嘲讽十足，“拿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母亲威胁我？三妹妹，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保住你哥哥的荣华富贵罢，你要是再敢行刺我，我就让你尝尝毁容的滋味儿。”
昨夜谢莫言都准备放谢莫婉回去了，结果她一醒来，就拔下发髻上的簪子要划谢莫言的脸，幸好被兰儿挡了一下，不然谢莫言昨夜可就在阴沟里翻船了。
谢莫茜在心底叹了口气，早知道她就不来了，脱下自己的外衫替谢莫婉披上后，谢莫婉仍是抽抽搭搭的，倒是再不骂人了。
内堂一片死寂，自从谢二夫人将那方染血的锦帕递到了谢子柏手里后，连空气都被一丝丝的抽走了，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二夫人心里绕了好几圈，才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闷，“大哥保重身体，翎儿……他到底还小，做错了事您慢慢教就是了。”
“吾以浑身血肉，不入轮回起誓，诅咒害吾命者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一生众叛亲离，死后被恶犬分食。”
谢子柏低着头，那血淋淋的字迹就涌入心底，雪姨娘姣好的面容瞬间化成了青面獠牙的厉鬼，狞笑着向他扑来。
手上微微一颤，那染了血的锦帕就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谢二夫人默了一瞬，还是开了口，“雪姨娘的尸体也被火烧了个干净，查了半日，也没什么结果，料想是意外，还请大哥拿个主意，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谢子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几岁，“这几日就劳烦二弟妹先帮衬着罢，怎么处置……容我再想一想。”
“哎，那我先退下了，大哥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一声，我照着做便是了。”
谢二夫人再嘱咐了几句，就悄悄的退出来了。
“大小姐人呢？”谢二夫人眉梢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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