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盛怒

镇北侯府占了一坊之地，又经过了两次扩建，加之镇北侯世子顾恒是这天下一等一好享乐的人，侯府自是集四海之贵，珠玉为树，蜀锦铺地，异兽看门，就连天子也曾谑言，镇北侯府之奢靡不亚于皇宫。

顾瑄站在极高大的匾额下，周身笼罩着一层愁云，头顶的匾额，底纹填充了麒麟瑞兽，上好的金丝檀木为架，上敕玄色“镇北侯府”几字，气派非常。

南风走上前，低声催促道，“快进去罢，二公子。”

您可别再拖延了，迟早要来这一遭的，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争取一个坦白从宽呢，正好今日世子妃在，不至于让事态严峻的不可收拾，只是南风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顾恒的怒气又多高，也没有算到顾暄的嘴有多欠。

顾瑄穿过了幽深的沉香木走廊，两只白鹤飞过来，歪着头，亲昵的蹭蹭他的腿，顾瑄摸摸它们的脖子，在南风的唠叨下，还是抄近路赶到了修文殿。

修文殿门口，没种树也没养花，只有从各地运来的不规则鹅卵石铺的严严实实，连绵成一大片，留出了一条小径供人走路。

门口静悄悄的，没人把守，南风正想进去通报，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

顾瑄心一紧，还是低着头，站在原地没动。

“属下见过二公子。”声音清冷如玉碎。

这声音对顾瑄并不陌生，抬头看，果然是南雪，漆黑的头发高高束起，一如既往的黑色劲装，唯腰间束着两掌宽的红色腰带，将姣好的身段衬的更加迷人。

南雪一向被称作“冰美人”，出了名的惜字如金，冷若冰霜。

而此时，面对这位许久不见的二公子，也只是微微颔首，公事公办，“二公子，世子令，让您跪候。”

顾瑄不辨喜怒，掀起前袍，笔直的跪下去，膝盖重重的磕在鹅卵石上，南风听着都疼。

“南雪，世子呢？”南风忙拉住已经要回去复命的南雪。

南雪皱眉，一个用力甩开了南风。

“无可奉告。”南雪似是不经意间瞥向了跪着的顾瑄，“世子今日免了早朝，正和世子妃在下棋。”

语气依然冷漠，南风讪讪的，也跪了下去。

“你跪什么，还不赶紧滚，等着再挨打？”

“属下还是陪二公子好一些。”

顾瑄忍着膝盖的刺痛，暗暗告诫自己再忍忍，等跪麻了就好了。

“要是陪嫂嫂的话，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出来。”膝盖越来越疼，寒气也渐渐浸透进骨子里，又疼又痒，直教人发狂。

南风爽朗一笑，“属下留在这里，也可以帮您挡几鞭子不是？”

当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澄澈的空中布满星子，顾瑄脸色惨白，已经摇摇欲坠了。

眼前已经开始阵阵发黑，顾瑄自虐般的直起身来，已经麻木的身体活动开，带来意料之中的剧痛，也让他的灵台一片清明。

南风看顾瑄抖的筛子一样，不由的看向紧闭的殿门，有丝竹取笑声隐隐约约传出来。

“咯吱——”

殿门再次打开，南雪护送着一个素色身影往偏殿方向去，临走前，她偷偷递过来一个眼色。

半昏半醒之间，顾瑄闻到一股熟悉的迦南香。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皂色长靴，绣着极简的云纹。

顾瑄悚然一惊，抬起头。

一张刀凿斧刻的脸，明明年纪不大，那双眼睛却让人望而生畏，薄凉和温柔竟然如此奇异又不突兀的交织在一起。

他随意的站着，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

镇北侯世子顾恒，是个生来就在云巅的人。

“大哥。”顾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南风早已匍匐在地。

“顾瑄，你倒是出息了。”顾恒声音平和，甚至带了笑意，听不出丝毫不满愤懑之气。

顾瑄忍着战栗，乖顺地垂下了头。

顾恒伸手，把右手食指带的一个鹿骨扳指小心摘下来。

“把头抬起来。”

顾瑄一个激灵，微微把头抬起。

“啪——”

一巴掌势如破竹，狠厉的抽下，带起了一阵风声。

顾瑄不动声色的咽下血沫子，撑着地，缓缓跪直了身体。

顾恒表情淡然，再一巴掌甩下去，力道却是更加狠辣，这一次，顾瑄有所准备，所以，只是些微的晃了晃。

顾瑄把被打偏的头转正，不出意外的又是凌厉的一巴掌。

“啪——”

南风听着连绵不绝掌嘴声，瑟瑟发抖。

顾瑄只觉着嘴里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耳畔嗡嗡作响。

不知打了多少下，顾恒终于停手，南雪单膝跪地，捧上一条洁白的帕子。

顾恒接过，随意的擦擦手，重新带上那枚鹿骨扳指，顾瑄那张已经肿胀变形血糊淋剌的脸，没有让他的表情有任何松动。

顾瑄咳的地动天摇，缓了又缓，却扯出了一个笑容来，“世子若是想打，让侍卫代劳就是，何必脏了您的手。”

顾恒闻言，笑了。

南风听到笑声，心惊肉跳，一瞬间叫苦不迭，我的二公子呦，您这不是上赶着讨打吗？

果然，顾恒狠狠一脚踹了出去，顾瑄无力抵挡，顺着力道被踢出一丈开外。然后“砰——”地撞到了石桌子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头错位声。

若说顾恒先前是平静，这会儿，显而易见已经动了真怒。

顾恒一脚踢开南风，快步上前，钳住顾瑄的脖子。

“想死？我成全你。”

顾恒将顾瑄狠狠甩开，看着顾瑄无力的蜷缩在一起不断抽搐，眼睛里没有半丝的恻隐，只余了一片冰凉。

“来人，传廷杖，杖毙，就在这儿。”

南雪欠身领命。

“谁敢去惊扰了世子妃，一律同罪。”顾恒扫过南风，警告之意溢于言表，

朱红的长凳架起，漆黑锃亮的刑杖高高扬起，压着劲风狠狠砸下，趴着的少年一阵颤栗，齿间溢出几丝压抑之极的闷哼。

顾恒慵懒的靠在刚搬来的太师椅上，闭着眼，南雪小心的帮他按摩。

顾恒推开南雪的手，不咸不淡的开口，“没吃饭吗。”

声音并不大，行刑的两人手一抖，交换了个眼神，遂牙齿一咬，用了全力，将刑杖狠命盖下。

顾瑄惨叫出声，上半身猛的抬起，又重重的摔在长凳上，雷霆万钧的刑杖再次加身，两人交替行刑，一下比一下狠，俱都使了浑身解数，不过十来下，竟累出一身汗来。顾瑄像条扔在案板上正在被剐鳞的鱼，发出临死的悲鸣，让人不忍卒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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