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回家
顾暄今天要是铁了心不回去，自己又能拿他怎么着，又不能真的去把村子屠了。南风正在胡思乱想，感慨自己命运多舛时，顾瑄动了。
顾暄一步一步的走来，脊背直的都有些僵硬了，阿香“呜呜~~”的拼命摇头，让他别过来。
制住阿香的两个人对望一眼，还是松开了她。
阿香一头扎进顾瑄的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阿瑄，你快逃吧。”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他逃的了一时，能逃一世吗？那双凉薄之极的眼睛，似乎带着几分讥笑漫不经心的瞥过来，让他本能的颤栗。
顾暄苦涩一笑，轻轻摸了摸阿娘散乱的发髻。
南风看她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比刚才刀架在脖子上还要凄惨，忍不住张嘴辩解了两句，“哎！那个大婶啊，人家是回去享福，锦衣玉食，高官厚禄的，你哭个什么劲？”
哭的好像回去之后，顾暄就要没命了似的。
“阿香，没事的。”顾瑄一下一下的摸着她乌黑的长发，“我之前都是骗你的，我不是什么逃兵，他们是大哥的人，所以不会伤害我的，阿香，我大哥来找我回去，我要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家，然后把我忘了。”
阿香泪眼朦胧，她从来知道这个眼前的人不属于自己，迟早有一天，他会离开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会这么快。
“阿暄，你说，你会忘了我吗？”
“不要骗我。”阿香哭的险些要背过气去。
“当然不会了，阿香，这十几年来，我最开心，最快活的日子俱都在这了。”
顾瑄斩钉截铁的答道。
实在抱歉，阿香，我不能，也不敢给你许下任何的承诺，因为……我没有履行的资格，也护不住你，抱歉了。
顾瑄把阿香搂的更紧，好像要让她生生到融入自己的骨子里一样。
南风听的心狠狠一抽，眼眶也酸涩的厉害，其实他刚才说的话，也算是变相地自我安慰了。二公子这次祸闯的太大了，连世子妃软磨硬泡的求情，都不能消了世子的火，再依着世子的脾气，连他都知道这事无法善了了，更何况是二公子呢，南风看向顾瑄，心底不由地多了几分怜悯。
顾瑄放开阿香，缓缓蹲在了狗娃面前，“狗娃，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照顾阿娘，知道吗？不许再淘气了！”顾瑄刮刮他的鼻子，从脖子上拽下了一个象牙磨制的小匕首来。
顾暄捏捏狗娃的脸颊，牢牢的绑在了他的脖子上，“这个，送给你了。”
“你以后要是想我了，就来盛……”
“不。”
顾暄摇摇头，重新对狗娃说道，“要是想我了，就来幽云罢，拿着这个东西，来幽云找我，好不好？”
狗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还太小了，狗娃尚不知道这世间的爱嗔痴，这人间的怨别离，他只知道，阿娘做的土豆炖牛肉，以后都是他的，没有人再会和他抢了。
于是，狗娃甜甜的笑了，甚至十分期待顾暄的离去，阿香锤了一把狗娃，哭的泣不成声。
顾瑄笑了笑，平静的交代好了一切，再也没有回头去看看那座小小的茅屋，看看那株他亲手种的太阳花。
南风看着伸到眼前的手，尴尬的有些不知所措。
“要绑吗？”
顾瑄此刻褪去了所有不甘，愤怒，平静的像月光下的深海，连朵细小的浪花都溅不起来。
这叫什么话，这又该怎么回？
南风口干舌燥，舔了舔干涸的嘴角，一咬牙半跪在了地上，“二公子，属下奉命行事，得罪了。”
顾瑄再没有说一个字，任由南风把他的绑在了马背上，也任由着阿香的哭泣咒骂声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耳畔只余烈烈风声。
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
顾瑄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雨幕出神。
“刷——”
一团阴影飞来，顾瑄仿佛没有察觉，还在那儿老僧坐定，等阴影都快袭到了他的面门时，顾暄这才懒懒伸了手，一招“飞鸟尽”，就把东西牢牢吸在了手里，打开一看，却是一个烤的焦黄酥脆的鸡腿，用荷叶包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顾瑄也不客气，当即撕开，大口大口嚼起来。
“恭喜二公子，您的武功真是越发进益了。”南风掀了帘子，一脸讨好的靠过来。
顾瑄没理，认真的继续啃油滋滋的鸡腿，上好的松江锦滴上油花，再晕开，然后一晃眼，就脏了一大片。
南风惊疑的看了半天，半响才挪开眼，干咳两声，没话找话，“二公子倒是随性了许多，呵呵，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呵呵。”
顾瑄麻利的啃完鸡腿，把骨头扔出车外，随意的擦擦手。
“有事吗？”
“没事，没事，属下就是来请个安，呵呵。”
顾瑄不耐烦的扭头去看，却像是被钉住了，目光牢牢盯着南风的侧脸，嘴唇翕动几下，一抹失望在眼睛里滑过。
南风尴尬的拿手遮住脖子上的伤疤，那道疤痕极长，从耳垂处一直延伸到颈侧，粉色的肉芽也悄悄爬进衣衫深处。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将肌肤抽碎。耳垂边缘竟是被生生扯开了，留下愈合之后的狰狞伤疤。
“他打的？”顾瑄别过脸去。
“嗯。”南风补充，“不疼了，已经。”
“什么时候？又为了什么？”顾瑄已经有些失态，责问声一声高过一声。
南风摆摆手，嘻嘻哈哈的，“您别激动啊，都半年前的事了。世子一时盛怒，失手了。”
虽然装的淡然，但南风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后怕。
“他的鞭子？”
“嗯。”
顾瑄冷笑，“他的鞭子可是赤藤嵌了蛇皮，绞了金丝的，我的鱼肠剑都砍不断。”
再看看过了半年还骇人的疤，顾瑄多了几分嫌弃，“你还真是铜臂铁骨。”
南风摸摸伤疤，笑的有点憨，“您别说，当时一鞭子过来，我满脸都是血，听不见也看不见，都吓晕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顾瑄皱着眉头，“半年前？半年前！”
灵光一现，顾瑄豁然抬起头，“半年前，你是故意放我走的？”
“哪能啊？”南风支支吾吾的。
这情形，顾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说呢，他一手教起来的三十六骑，我怎么可能闯过去？”顾暄笑容逐渐变的苦涩。
“我以为您只是去散散心，没想到……”
南风就此打住，旧事无须再提。
“二公子，您别和世子再犟了，认个错吧，他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还是挺惦记您的。”
“对啊，肯定惦记我，他怎么可能放过好好折磨我的机会？我死了，他不就少了好些乐子吗？”
“还有世子妃，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为了您，都给世子低头求情了。”南风见这条路走不通，连忙走起了曲线迂回路线。
谢莫言为了顾暄，也确实煞费苦心，为了不让顾恒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她甚至对顾恒都小意了大半年，着实让顾恒受宠若惊。
顾暄话音一顿，垂了眼睑教人看不出情绪来，“嫂嫂她还好吗。”
“世子妃一切安好，就是很惦记您。”
“是吗？”
顾暄淡淡笑了笑，“也许吧。”
南风一脸莫名，“什么叫也许，世子妃为了您可是没少操心。”
“够了！”
顾暄打断了南风未说完的话，“南风，依你的军功，依我大魏军规，至少也该是个将军了，他却扣着不放人，还想抽就抽，想踹就踹，你——”
南风看顾暄越说越气，越说越口无遮拦，估计再说下去，只会适得其反，便只好截住话头，吞下了苦口婆心的劝告，匆匆告退了。
一路上，马车紧赶慢赶的，再晃悠了小半月，终于到了盛京。
镇北侯府占了一坊之地，又经过了两次扩建，加之镇北侯世子顾恒是这天下一等一好享乐的人，侯府自是集四海之贵，珠玉为树，蜀锦铺地，异兽看门，就连天子也曾谑言，镇北侯府之奢靡不亚于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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