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陆流
王荇的衣食起居，都是由西锦亲自负责的，此刻，西锦白了脸，垂泪咬牙切齿道，“殿下，此事必须彻查到底。”
晋阳长公主轻轻舒了口气，脸色变的晦暗不明，比起其他人的失态，她明显要冷静许多，似乎只有愠怒，惋惜之意倒不大能看出来。
“什么毒，竟然如此霸道？”许言出声问讯。
“回殿下，臣无能，行医几十载，竟然从未见过此毒，目前……还不能确定。”
“那王荇又是如何中的毒？”
晋阳长公主深吸一口气，极冷的瞥向大理寺卿等人。
医正顿时汗流浃背，“臣，臣不知。”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晋阳长公主勃然大怒，拂袖一振，一盏滚烫的热茶，就直接砸到了跪在最前面的大理寺卿身上。
大理寺卿闷哼一声，没躲，也没敢出声，起来跪直，到底是经过风浪的，他虽然脸色不好，难得话却讲的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回殿下话，王家九小姐出事救治期间，臣翻遍了整个倦容殿，吃的，穿的，用的，臣全都查过了，就连殿里的一草一木，甚至墙里埋的椒泥，微臣都挖出来查过了，还是找不出任何线索。”
“微臣无能，请殿下降罪——”大理寺卿重重叩首。
一侧的许言终于开口，“也就是说，王荇是如何中毒的，还是未知？”
“臣无能。”
“中毒的只有王荇？”晋阳长公主闭上眼睛。
“郑家的，谢家的，还有崔家的呢。”
“回殿下话，当时还有一名宫女，七窍流血，已经当场毒发而死，现下微臣已送去验尸了。”
大理寺卿犹豫停顿了一下，还是照实补充道，“那宫女当时应在伺候王九小姐沐浴，浑身不着寸缕，殿内也并无他人，此事应当和她无关。”
许言了然，宫里的主子沐浴更衣，自有嬷嬷严加搜查伺候的人，绝对不存在投毒之事。
晋阳长公主冷冷一笑，“光天化日，本宫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能让王荇中毒了，本宫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几人心尖儿一颤，连忙跪伏的更低。
“都哑巴了？还需要再查吗。”
许言心里不禁恻然，好好一个四姓贵女，余生都不能有孕，皇后之位算是与她彻底无缘了。照这情形，晋阳长公主为了皇室的颜面，把这事儿捂死了也未可知，更别提大张旗鼓地去查了。
无人敢接这话，许言默默良久，转向晋阳长公主深深一礼，“殿下，为了宫中安定，为了您的凤体，微臣窃以为还是彻查清楚为好。”
“那便查罢。”
晋阳长公主松了口。
“那王九小姐呢？敢问殿下该如何安置。”
许言慢慢思索，既然皇后之位此生与她已缘尽，他们也就没必要再费心劳神了。
“大选在即，此时送她回去，一定会是谣言四起，人心思动，许言，你可有良策？”
“立后之事，微臣不敢插手。”
当着众人的面，许言推辞着不愿开口。
晋阳长公主若有所思，看向大理寺卿，“你以为如何？”
“臣放肆，臣窃以为知道王九小姐的身体情况之人并不多，不如就以王九小姐中毒为由彻查到底，对外就说她已无恙，只是还昏迷着，等风声过去……”
大理寺卿就此打住，止住不言。
“等风声过去，以王荇旧疾未愈，身体虚弱为由遣其回琅琊。”
晋阳长公主十分“好心”地补充道。
“臣知罪。”大理寺卿深深叩首下去。
“罢了，这是如今最好的法子了。”晋阳长公主仔细打量了几眼跪伏着的大理寺卿，“抬起头来。”
大理寺卿依言跪直，他还很年轻，与顾恒大约年龄相仿，皮肤白皙，眸如点漆，鼻梁高挺，薄唇的颜色却是极淡，唯眼角处一粒小小的胭脂痣，点的整张脸鲜活起来。
朱红色的官服穿在他身上格外妥帖，如此热烈的红色也没有让他身上多散出几分暖意。
饶是见惯美貌的许言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他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易碎脆弱感，让人不由地对他产生了同情和怜悯，却无法轻视。
“你叫………”
“臣，陆流，今年新入大理寺，蒙殿下错爱，恬为大理寺卿。”
“对了。”
晋阳长公主一抬手，“你就是严阁老向本宫特意举荐的陆流。”
严阁老是唯一一位出身寒门的阁老，名声极佳，为人刚正不阿，两袖清风，朝中内阁，总共有五位阁老，除去严阁老外，其余四人不偏不倚，一人站一家，因此严阁老的意见便显的格外有分量。
像是想起了什么，晋阳长公主接着说道，“他难得如此竭力向本宫举荐什么人。”
看了看不动声色的陆流，晋阳长公主赞道，“确实不错。”
“臣愧不敢当，臣愿为天下万民赴汤蹈火，九死不悔。”
为天下万民，不是为了她晋阳长公主，也不是为了旁的人。
晋阳长公主神色莫名，笑意淡了不少，“把你提到这个位置，本宫也是力排众议，遂不太好特意召见你，到最后也把这事儿给忙忘了，陆流，好好做一番成绩来，别辜负本宫，也别辜负了严阁老。”
“臣遵旨。”
晋阳长公主抬手喝了口茶，“王荇之事，还有谁知道？”
“回殿下，知道的人都俱在殿中了，臣定当守口如瓶。”陆流似有所指。
许言心中一寒，连忙忙跪下表忠心，“微臣绝不敢胡言乱语。”
西锦和医正也忙着发誓赌咒。
晋阳长公主慢慢开口道，“本宫自是相信几位，只是一旦走漏了风声，你们也别怪本宫心狠了。”
“臣等谨记。”
“婢子遵命。”
众人齐齐应诺。
晋阳长公主绷了一天，实在乏的很，只想早点儿结束了这场闹剧。
“殿下累了一天，不如早些回宫？明日还要去秋猎。”许言察言观色道。
晋阳长公主点点头，慢慢站起来。
“殿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讲。”
许言停下了步子，晋阳长公主虽然不耐，却因为陆流是严阁老举荐的，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也只好继续坐下来耐着性子听。
“下毒之人手段十分高明，而且宫中多贵人，臣无法去大肆搜寻，还望殿下能派人协助一二。”
陆流也实在没法子了，宫中的人，又岂是他能支使的。
宫中权贵遍地，只能由权贵去压权贵，他区区一个大理寺卿，还远远不够格。
晋阳长公主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略思索一刻，遂痛快地答应了，“严阁老如今不在，那就……让顾恒去帮你镇场子，如何？”
许言抬头，略显诧异的看向晋阳长公主。
陆流本来是想让许言帮忙，如今晋阳长公主却没有这个意思，不过这位镇北侯世子，也未尝不可，反正也只是需要个镇场子的，只要不添乱就行了。
“臣谢殿下隆恩。”
“王荇中毒之案，你全权处置，给本宫务必彻查到底。”
“臣遵旨。”
晋阳长公主与许言两人相继而出，陆流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跪久了血流不通，晃了好几下才堪堪站稳，医正还过去扶了陆流一把。
晋阳长公主一脸的疲惫，沉重的钗环压的头昏昏沉沉的，轿辇平稳的前进着，绣的栩栩如生的凤凰静静地盘踞在明黄色的锦缎上，不见有分毫地晃动。
“殿下，为何让顾恒去？”
许言的确有些不解，办这种私事，怎么着也该让自己的亲信去啊。
晋阳长公主轻笑一声，“立不立后，左右与他镇北侯府又没什么利益牵扯，这事儿交给他才最稳妥，而且陆流说的对，宫里那帮人盘根错节，陆流毕竟根基不稳，恐怕前脚刚出宫，后脚就踏进鬼门关了，顾恒就不一样了，再肆无忌惮的人对他下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斤两。”
晋阳长公主瞧了许言一眼，意味深长，“本宫就是想提拔陆流，也得有个借口不是？”
许言了然的笑笑，这差事儿的确不错，脏活累活都有顾恒来干，陆流出来露个面就好，而且将来论功行赏，也怎么少不了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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