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验尸
许言跟在轿辇后面慢慢地走着，却不时回想起陆流的话来，七窍流血的宫女，毫无头绪的毒物，还有似乎凭空消失了的凶手。
事发突然，在陆流的眼皮底下，凶手不可能突然消失，假如凶手已经死了呢？难道是那个宫女做的？可若是她，她是如何下的毒，又是怎么带进去的毒药？
像是置身于一片厚重的大雾，只余下了一条窄窄的小径，通向了一个绝不应该出现的方向。
许言摇摇头，努力把这荒诞的想法甩出去，可越去压抑，却越是反复的提醒自己，最后在心里暗暗生根发芽，长成了再也难以忽略的参天大树。
前月从顾恒手里捞出来的那个洛桑，现在还被关押在诏狱里，严加看守，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许言眼底的犹豫逐渐消失不见了。
洛桑一族名唤荧惑，世代隐居于发鸠山，传闻可通阴阳，测天命，甚至可断龙脉，定国运，大魏的太祖圣皇帝得此族相助，最终扫平十三路反王，于尸山血海中立国，君临天下。
而洛桑，则是经年之后，许言认识的最后一个荧惑族人，传言虽然夸张了些，但荧惑一族确实有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诡谲之术。
许言当初为了洛桑，曾命死侍到处搜查了荧惑现有的所有记载，那宫女与王荇的情况，竟让他想起了族中的一门禁术，据说是因为太残忍有伤天和，早就被毁去了。
事涉荧惑，许言想，他必须要亲自去看看。
“你要去查案？”
晋阳长公主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许言从不插手闲事，一直都是个清冷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性子，怎么这次这么主动？
“微臣不敢欺瞒娘娘，微臣想了半日，总觉着王九小姐中毒和荧惑有些牵连。”
许言恭谨地垂眸，看着地上朵朵的千瓣荼靡繁复的盛开。
荧惑一族带给世间太多太多的灾难，带给世人无数的传说，也曾为大魏王朝注入了生生不息的血气。
晋阳长公主沉默地看着许言，似乎是在衡量利弊，半晌后，她淡淡开口，“既如此，带上本宫的牌子，也多照看照看陆流。”
“是。”
许言沉声应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晋阳长公主把洛桑看的死紧，没有她的牌子，许言还真把人提不出来。
许言先是去了一趟诏狱，看守洛桑的狱卒哈着腰，指着洛桑骨瘦如柴的身躯辩解道，“许大人，这可不干小的们的事，是这小毛孩儿闹绝食，不吃不喝不睡的，小的们也没办法。”
许言轻轻蹙起了眉头，令他们都退下了，洛桑瘦了许多，眼眶深深凹陷着，他本就没几两肉的身体已经干枯的只剩下了一把支离破碎的骨头，再从上面蒙了一层枯萎的皮肤，全然没有半点儿的生气。
“洛桑？”
许言轻轻唤了一声，洛桑也不理，目光空洞的像是幽灵一般。
“想死？洛桑，难道你就不想报仇吗？你的阿蛮，可是死在了顾恒的手上，他眼下就在盛京，靠绝食？哼。”
许言冷笑一声，鄙夷地嘲讽道，“你能饿死顾恒吗？”
报仇？报仇。
洛桑的头缓缓转过来，一双空荡荡的眸子重新聚起了焦，“报仇？你想做什么，你和顾恒不是一伙的吗。”
洛桑的声音嘶哑的骇人，许言轻笑一声，认真的纠正道，“不，严格来说，我和他是敌人。”
“你们魏人，可真是卑鄙。”
洛桑移开了眼睛，“需要我做什么？”
“能活到现在，你果然识时务。”
许言满意的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起来罢。”
洛桑将头发全部盘起，拿了巾子仔细包好，脸上覆着厚厚的白纱，身上穿了拿白醋燎烤过的厚纱衣，甚至连手上也带了特制的手套。
再下一条布着零星青苔的石阶，洛桑忍不住搓搓手，把衣服往紧里拢一下，暗道里十分阴冷，两边斑驳的墙上插着十几支人鱼油脂做的火把，散着微弱的暖意，也照亮了墙壁上沉积的黑褐色血污。
洛桑轻轻咳了一声，走在前面引路的陆流侧身，关切的问，“小兄弟，你怎么了？”
陆流不放心，即使洛桑再三婉拒，也要亲自送他去验尸房。
洛桑摇摇头，示意无事。
陆流把身上的墨色披风拿下来，双手奉上，“若不嫌弃还请将就一下，验尸房在最底层，寒气甚重。”
洛桑犹豫一下，还是接过了披风，“多谢陆大人。”
陆流颔首，看不清表情。
“咯吱——”
生涩的铁门被推开，陆流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来。
再转过两道铁门，陆流从袖间掏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打开精铁浇铸的锁子。
一具尸体都看的如此严实，陆流为人之谨慎，可见一斑。
“这是此案突破的唯一可能，陆流不能不谨慎。”
点到为止，陆流没有再说，他相信洛桑绝对懂他的意思。
洛桑确实明白，能在皇宫里下手，说句权势滔天也不为过，动手毁了一具尸体也并非不可能。为了保存尸体，阴暗的房间里甚至放了大量的冰鉴，乳白色的雾气翻滚着腾出，溢的四处都是。
陆流把裹尸布轻轻揭开，露出里面的形容来。
尸体被保存的极好，淡粉纱衣下的皮肤还是白皙如常，姣好的容颜像刚开的花朵那般娇艳，甚至唇上涂的口脂竟然还有一股淡淡的樱桃香，实在美丽。
洛桑仔细看过去，从头到脚一处不落，脸上的血已经干净了，身体也十分完好，没有任何的纹络标记。
洛桑下定决心般回头，“陆大人，你先出去。”
陆流没有表情的脸崩开一条裂缝，“小兄弟，这万万不可，我在这儿绝对不打扰你便是。”
真相就在眼前，洛桑有点焦躁，直接冷了声音，“大人去外面等我，晋阳长公主那里我自会解释。”
洛桑是许言亲自带来的，还嘱咐陆流务必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陆流不得不谨慎些。
“放心好了，我不会寻死的。”
洛桑面无表情的举起手腕，露出了一尺来长的玄铁锁链，陆流点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保证，自然也懒的继续纠缠，“我就在外面，小兄弟有事喊我。”
说罢，陆流一拱手，径直出去了。
听到门被重新关上的声音，洛桑深呼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跳动的有些剧烈的心脏，大脑短暂的亢奋之后，洛桑伸出手，从尸体的发髻里抽出了一支长长的金簪子。
拿簪子挑开轻薄的纱衣，洛桑的手有些颤抖的伸到舞姬的腿跟处。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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