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习香
方才隔得远，眼下凑的近了，谢莫璃很容易的就闻到了一股幽幽的药香，是兰草，白术还有夹竹桃的气味。
谢莫璃感觉到很奇怪，因为香味竟然都是从韩凝身上散发出来的，杜衡是调香之人，身上反倒是干干净净，别说香味了，就是连多余的饰品，都没有佩戴。
“今日天色已晚，谢六小姐，我们便从明日开始罢。”
杜衡仿佛洞悉了谢莫璃对她的考量，屈膝行了半礼，“不知谢六小姐意下如何?”
谢莫璃点点头，客气的说，“有劳杜衡大人。”
入夜，谢莫璃拆散了头发，着了寝衣，非要和谢莫言挤在一张榻上，说是要睡在一块儿说悄悄话，谢莫言没办法，让了半边儿位置给谢莫璃。
“那个杜衡大人的脾气怎么样啊?”
谢莫璃把玩着谢莫言露在被子外的长发，谢莫言的一头青丝顺顺滑滑的，让人简直爱不释手，“总觉着她有点儿凶巴巴的，我有点儿怕。”
“是吗?我倒觉着韩凝脾气不大好。”
“我不晓得。”
谢莫璃摇摇头，“大姐姐，你说……为何是晋阳长公主派了女官来，我想不明白，难不成我学这些规矩，和她有关联不成？”
谢莫言睁开眼睛，矢口否认，“当然不是了。”
“哈？大姐姐这么肯定，是不是知道内情啊？”谢莫璃索性不躺了，支着身子爬了起来，一动不动的盯着谢莫言看。
谢莫言心里想了想，平静的看着谢莫璃扯谎，“是……我让顾恒帮我找的，反正都要学，自然是要找最出挑，最优秀的那批人来教你了。”
“哦！”
谢莫璃似乎是恍然大悟，“所以大姐夫去了宫里，请晋阳长公主赐了两位女官大人过来？”
大姐夫？这又是什么该死的称呼，谢莫言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谢莫璃拍着胸脯长舒了一口气，一幅劫后余生的神情，“那就好，那就好，可算是吓死我了，我可不想和宫里扯上半点儿的关系。”
谢莫言给谢莫璃掖好锦被，“反正我也无事，不如这样吧，明日我陪你一道去上课?”
谢莫璃喜出望外，“大姐姐此言当真?”她还真有点儿害怕，杜衡教着教着，就会像私塾的夫子一般，绷着脸拿起戒尺抽人。
谢莫璃委实想多了，杜衡哪里敢打这些金枝玉叶，便是声音稍微抬高了，都是大大的犯上不敬，也正是因为如此，杜衡心里并不乐意给这些贵女们教东西，自古严师出高徒，打不得骂不得，能教出什么好学生来。便是一些好苗子，也就只能白白浪费了。
奈何皇命难违，在这一趟趟的差事里，杜衡已经从愣头青混成了老油子，在怎样保证贵女们开心的同时，还能让各宫各府的主子感觉出有效果，就端看个人的手段了。
谢莫言语气肯定，“当然了，快睡觉罢，虽说只是女官，可毕竟是晋阳长公主遣过来的，第一天咱们也不好迟到了。”
谢莫璃点点头，当即紧紧闭上眼睛就装睡了，怀着对第二天的无限憧憬，谢莫璃一夜好梦，第二天就浑身轻松的早早起来，竟也没有再拖着谢莫言赖床不起了。
用过早膳，两人就去碧水阁上课了，碧水阁在尚书府的东南角，平日里一直闲置着，如今王嬷嬷专门开辟出来，供两人上课之用。
一架十二扇的云母玳瑁屏风，把宽敞的大厅一分为二，屏风外面放了巨大的冰鉴，腾腾的云雾从冰鉴里弥漫开来，散的满地都是。
谢莫璃和谢莫言被人引着往屏风里面走，配上那幅巨大的，仙气飘飘的屏风，只感觉像是踩在了云端一般。
被屏风隔开的里面，放了三张卷璃螭纹紫木案几，一张略大些，摆在上首，小的两张并列在了下头，三张案几上均摆放着一模一样的各样工具，杜衡已经坐在上首的案几前等着了。
杜衡见谢莫言也跟着来凑热闹了，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吩咐左右从谢莫言的案几上再添了几样东西。
两人坐定，等着杜衡开课。
“在开课之前，下官请问两位小姐，在你们进来的时候，可发现了冰鉴有什么异常吗?”
谢莫言一手托着下巴，一手随意地翻看着案几上的小零件，“并无，只是发现冰鉴涌出来的雾气比往常大些，不过还蛮漂亮的。”
“谢大小姐果然是观察细致。”
杜衡先是夸赞了谢莫言，再笑着问谢莫璃，“不知谢六小姐感触几何?”
谢莫璃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进来时的场景，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说，“那么多的冰块，应该是特别凉的，可我方才，并没有感受到寒意。”
“谢六小姐真是聪颖绝伦。”
谢莫璃刚一上课就得了夸奖，心里难免美滋滋的，这兴趣么，自然就更加浓厚了，“杜衡大人，这是为什么呀?”
见谢莫璃竟然如此的“配合”自己，杜衡暗想这次竟还遇见了个伶俐，懂眼色的，运气可真是不错。
“因为下官在冰鉴里加了微量的婆娑香，此香无色无味，却有着极强的腐蚀性，凡是沾染上一点儿，任你是金银铜铁，还是筋肉肌骨，都会被化的干干净净。”
“这么厉害啊?”谢莫璃惊奇的瞪大了眼睛。
谢莫言却没有谢莫璃好糊弄，她指了指外面的青铜冰鉴，“既然如此，那冰鉴为什么没有被婆娑香给腐蚀掉。”
“下官——”
“杜衡大人来此，是为了给我与六妹妹授课，勿需如此多礼。”
谢莫言打断了杜衡的话，杜衡连忙应声，“因为我加的不是纯粹的婆娑香，还混合了其他种类的，作用较为温和的香料在里面。”
“赝品都这么厉害啊?”
谢莫言忍不住掩嘴笑了笑。
谢莫璃童言无忌，快人快语，这话听的杜衡浑身僵了片刻，才能面带微笑的继续说下去。？
行吧，杜衡决定收回方才她对谢莫璃的评价。
“两位小姐身份尊贵，婆娑香实在太危险了。”
杜衡的言外之意，不是老娘制不出来，老娘是怕拿出真货吓着你。
“原来是这样。”谢莫璃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请杜衡继续授课。
“香，既能杀人，也能救人，有人为了她走火入魔，散尽家财。也有人因为她，扶摇直上，一飞冲天。”
杜衡素手摸过各种器具，眸子里满是眷恋与悲悯，“修行如何，就端看个人的造化了。”
谢莫璃支着下巴，隔着屏风看外面还渗透出白雾的冰鉴，心里涌现出了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仿佛一扇新的大门敞开了，然后为她呈现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精彩绝伦的世界。
“香斗 ，香筒 ，卧炉，熏球，香插 ，香盘，香盒，香夹，香箸，香铲，香匙，香囊、香帚，香篆，香押，香刀，切香盘....”
杜衡举起了案几上的各种器皿，一一介绍了一遍。
“两位小姐先好好的熟悉熟悉这些东西，过一会儿，我们就开始练习。”
谢莫璃勾着香炉的阻热片，专心致志的研究怎么把它装回去，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谢莫璃比着东西，已经大概能说出它们的名字和用途了。
检查过之后，杜衡就让她们两个自己翻阅面前的书籍，喜欢哪个告诉她便好。书里面收集整理了大量的香料方子，多达千种。
谢莫璃挑的都花了眼，看这个很喜欢，看那个也很不错，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谢莫言都挑好大半天了，谢莫璃才总算从书中挑好了她中意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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