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祭倓
谢莫言似乎有些好奇，走快了两步，偏着头问谢翌道，“那这文章做的如何，又是谁做的，还请翌哥哥为莫言解解惑。”
谢莫言性子冷的很，从来不会关心与她无关的事情，这好奇便显的掺了许多水分，谢翌心知肚明，却没有戳破，反而顺着谢莫言的话继续往下说。
“辞藻华丽，引经据典，炳炳烺烺，是士族最推崇，最喜欢的风格。”
谢莫言敏感地抓住了谢翌话里的漏洞，“翌哥哥这话？可是在说你自己并不喜欢这种风格。”
“莫言妹妹果然是洞若观火，思路敏捷啊。”谢翌感叹了两句，如实答道，“我确实不喜欢，不过倒也没什么，个人喜恶各不相同罢，没必要强求，文章确实做的不错。”
谢莫言想了想，换了一个问法，“翌哥哥方才说做文章如做人，那翌哥哥觉着写这文章的人，人品究竟又如何呢。”
谢翌有些疑惑，“替他做文章的，无非就是养在府里的几个寒门士子，莫言妹妹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谢莫言清咳两声，“没什么，就是好奇翌哥哥怎么从文章里面看出一个人的人品，好奇而已。”
“志存高远，所谋所图者甚大，还有……不择手段，心肠狠毒。”
谢翌思忖片刻，缓缓说了几个词语。
不择手段，心肠狠毒，确实是赵谦的为人，谢莫言有些惊讶，“翌哥哥怎么看出来的，方才你不是还夸赞他的文章写的不错嘛。”
“先燕时期，祭倓为取悦君王，先是将自己的妻子送到君王榻上，后更是亲手烹煮了自己还未满三岁的儿子，呈给了君王享用，后一生官运亨通，位至宰相。莫言妹妹，你对此人有何看法？”
谢莫言嫌恶的别过头，满脸写着恶心，“他怎么不去亲尝君主的粪便，或者干脆剁了自己的胳膊腿儿，给他主子烤着吃呢，说他禽肉不如，丧尽天良，都是侮辱了禽兽。”
谢翌放慢了脚步，缓缓道，“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大都不拘小节，手段狠辣些也是难免的，可像祭倓这样的泯灭人性之人，还是少之又少，而代写的那篇竹林赋，文中引用了不少祭倓的政绩，当然了，还是作为反例来写的，遣词造句也是极尽讽刺侮辱之能。”
“有什么问题吗。”
谢莫言有些不解，每次辩论，都有人踩着祭倓这样的人做例子，越是谩骂，越是侮辱，不正是能体现出此人品性高洁吗，就连从来不讲脏话的王氏七郎，谈及祭倓，都会掩面骂上一句“畜牲”。
谢翌摇摇头，“他不仅写了祭倓的政绩，还捎带了两句祭倓的生平事迹，写的是祭倓幼年时的故事。”
祭倓年幼时，就被父母卖到了一户殷实人家，给主家的公子做书童，主家待下人心善，很少会苛刻责罚，而祭倓又聪明伶俐，十分擅长察言观色，很得主家的欢心。
虽说是没入了贱籍，可是细究起来，倒是比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的要强上许多，祭倓陪伴在主家公子的身边，两人一起读书，一起习武，感情自然是日益深厚。
眼见着两人关系越来越亲密，主家却也未曾多想，还兀自欣慰自己一念之差，给儿子选了一个忠仆。
直到有一日东窗事发，主家无意间撞见了他们的儿子与祭倓竟然同榻而眠，做那……见不得人的事情。
谢翌说着说着，及时止住了话头，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莫言妹妹，算了罢，我们赶紧去看大哥罢，谢栩还等着我们回去用午膳呢。”
谢莫言不依不饶，“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说这些。”
谢翌无奈，面对打破砂锅问到底，不问出结果又决不罢休的谢莫言，他只好省略了一些细节，草草的讲到了结果。
“祭倓被打了个半死，撵了出去，主家的公子年底娶亲，与新婚妻子如胶似漆，恩爱非常。”
谢莫言睁着眼睛，索性不走了，非要谢翌说完不可，“那后来呢，祭倓那般心狠手辣，是不是回去报复了那家人？”
谢翌更加无奈，“是，祭倓做了宰相后，将那一家人阖族处死。”
空气一时有些凝重，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树上的叶子成群地落了下来，谢翌下意识的手一挡，为谢莫言拦开了将将落在她身上的叶子。
“那家人也不知道造什么孽了，收留了这样一个畜牲。”谢莫言咬牙骂道，十分为他们鸣不平。
谢翌静静站着，听谢莫言换着各种词语骂祭倓，可惜她的能力实在有限，骂来骂去的也只有干巴巴的，诸如畜牲，无耻之类的字眼。
“莫言妹妹，我们又扯远了。”
谢翌第三次叹气，“方才你问的，是那篇竹林赋可有何不妥之处，你要是骂够了，我们就接着说罢。”
谢莫言余怒未消的狠狠踩了几脚落叶，倒像是把叶子当成了祭倓一般。
“那篇竹林赋很隐晦的描了几笔这件事儿，又道祭倓出生穷苦，无人教养，尤其是文末，还写了要是祭倓是生在士族大家，绝对不会长成那般。因为都是对士族的赞美洋溢之词，所以，大伯父大概率是没有发现，这人要表达的真实意思。”
真实意思是什么，谢莫言冷笑一声，“他是不是认为祭倓根本就没错，认为祭倓做下那等不知廉耻之事，是因为遇到了真爱？还是说，那家人棒打鸳鸯，将祭倓赶出府去，最后阖族处死是罪有应得，遭了报应？”
谢翌沉默半响，补充了一句，”字里行间，他仿佛把自己代入了祭倓。“
谢莫言简直要吐出来了，“真就是靠自己意淫活着了，如今还只是个寄人篱下，卑躬屈膝的奴才，这就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如同祭倓一般，盘算着功成名就之后，如何生杀夺予了。”
谢翌被谢莫言逗的笑了一下，“古往今来，这样的人多了，也不缺他一个，要不然，那些千金大小姐非穷书生不嫁，甚至要与之私奔的戏文是从哪里来的？”
谢莫言表情僵硬，这下，她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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