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绝育
谢莫言声音温和，语调平缓，“劳雪姨娘记挂着，我一切都好，雪姨娘呢，日子过的可还顺心。”
雪姨娘哽咽道，“下人们势利，见安姨娘得宠，自是都去讨好巴结她了，若非得大小姐垂怜，妾身……还哪里有命在啊。”
谢莫言笑了笑，“安姨娘姿色不过尔尔，雪姨娘只要能耐住性子，何愁没有再复宠的一日。”
雪姨娘苦涩一笑，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有夫人在，妾身怕是等不到这一日了。”
谢莫言站起身，亲自把雪姨娘扶了起来。
“不瞒雪姨娘，我也正因为此事而发愁。”
谢莫言一面吩咐下人上茶，一面娓娓道来，“雪姨娘估摸着已经知道了，我年底就要出阁了。”
雪姨娘满脸震惊，好像刚刚才知道一样，谢莫言瞄了她一眼，没有理会，继续说道，“不瞒雪姨娘，这偌大一个陈郡谢氏，我却丝毫没有留恋的事，更没有留恋的人，唯独你……”
谢莫言顿了顿，轻轻的叹口气，“我与雪姨娘倒是十分的投缘，却不能帮上什么忙，实在是于心不安，愧疚的夜夜难眠。”
雪姨娘刚刚止住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小姐千万别这么说，妾身出生低贱，便是府里的丫鬟也比我要尊重些，只有大小姐您，不仅不嫌弃妾身，还屡屡在夫人手里救了妾身的命，大恩大德，今生是无法报答您了，只盼来世，妾身——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雪姨娘潸然泪下，伤心不已。
“雪姨娘言重了，出身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且我搭救你，也并没有想过要挟恩图报。”
谢莫言屏退了下人，沉吟着开口，“相识一场，我有些担忧雪姨娘的处境。”
雪姨娘擦泪的动作一滞，语气里充满了惊惧，“大小姐，您可别吓妾身啊，妾身胆子小。”
谢莫言摇摇头，“雪姨娘不愿意听，也就罢了，我并不喜欢强迫别人。”
雪姨娘的笑容逐渐僵在了脸上。
“妾身已经忍辱偷生，对夫人卑躬屈膝，言听计从，也歇了再争宠的念头，夫人……她还要如何！”
雪姨娘声音都在发颤，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吓的。
“自古人心最难测，树欲静而风不止，雪姨娘，我在时还能回护你一二，等出了阁，我可真就是鞭长莫及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对了，还有一件要紧事，差点儿忘了要告诉你。”
谢莫言一字一顿的开口，清凌凌的眸子像极了浸在溪水里的玉石，冰凉却也耀眼，“你是不可能有身孕，为陈郡谢氏诞下子嗣的。”
雪姨娘抓着椅子，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一脸惊骇。
“大小姐，您在说什么啊，妾身还年轻，而且在扬州的时候妈妈就说过，我是一堆姑娘里最好生养的，您为什么要这样说。”
雪姨娘勉强笑着，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慌。
谢莫言略带悲悯的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刺骨，残酷无情。
“因为陈郡谢氏有祖训在先，妾室有孕需得主母首肯，而你……”
谢莫言盯着雪姨娘的眼睛，兀然提高了声音，“王氏说你是娼妓出身，不配诞下子嗣，在你进门的第一日，就给你赐了最烈性的绝育药。”
雪姨娘身子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栽了下来。
“这不是真的，不是——”
雪姨娘止不住的哆嗦，身子筛糠一般的抖动，“不是真的，不是！老爷从来没有和我提过，尚书府里也没有人和我说过。”
“那个药里有碎骨子，还有五行草，所以闻起来有一股很特别的香味，有点儿像凌霄花的味道，还有，那个药需得连着服用上七日，才会完全起效果。”
谢莫言眸子里的悲悯之色更浓，“雪姨娘，你好好想一想。”
连服七日，凌霄花……
雪姨娘陷入了回忆，瞳孔有些涣散。
她刚进尚书府，侍寝的头一天，管家就端来了一碗药，谢子柏这说药能培本固元，用来补身体再好不过，她当时还抓着谢子柏的衣袖，冲他撒娇卖痴，问这药是单给她一个人的，还是每个姨娘都有份儿。
当时谢子柏怎么回答来着，是了，谢子柏用力揉着她的胸脯，一幅食髓知味的模样，“雪儿若是喜欢，这药便只给你一个人用。”
雪姨娘遍体生寒，骤然间软倒在地上。
谢莫言哑然失笑，“依芙蓉苑那位的心胸，依你得宠的程度，她却能忍你这么久，雪姨娘，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雪姨娘的上下牙床磕在一起，发出了响亮瘆人的声响，“妾身想过了，妾身当时以为她是忌惮妾身得宠，不敢扫了老爷的兴致，还有……”
谢莫言接了话，道，“还有你自恃聪明，觉着自己年轻貌美，又在扬州学了一身勾引人心的本事，压根就没有把王氏放在眼里。”
雪姨娘面如死灰，跪伏在地上，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无论谢莫言是真心，亦或是假意，她说的话却是没有错，谢子柏身边儿，永远不会缺年轻貌美的女子，她已经想尽了法子，还是不能再让谢子柏瞧她一眼。
眼下的日子已经够难过了，再等谢莫言出阁了，王氏会怎么处置她……
雪姨娘想都不敢想。
“大小姐，您救救妾身罢，妾身自小被卖，吃了那么多的苦头，还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妾身还年轻，妾身不想死啊——”
雪姨娘突然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的扑到谢莫言眼前。
“大小姐，雪儿什么都听您的，雪儿知道您和夫人不对付，您救救雪儿，雪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雪姨娘拼命抓着谢莫言的裙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谢莫言平淡地打量了她一遍，扯出了被雪姨娘攥在手里的衣料，“我没有帮过你吗，我扶着你与王氏打擂台，结果如何，你竟然连你主君的身子都守不住，让姿色平平的安姨娘捷足先登，宠冠后宅。”
“雪姨娘，你知道安姨娘是谁的人吗？”谢莫言平静地开口问道。
“雪儿知道，是……夫人的人。”
雪姨娘眸中含泪，咬牙答应道。
“那你让我怎么帮你。”
谢莫言敛了眉目，语气难得的尖酸刻薄，“你连你最擅长的事情都做不好，还要我怎么帮你，又如何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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