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所谓父亲
顾恒一推开书房的门，印入眼帘的就是一袭灰袍。
“父亲？您怎么来了。”
顾恒随手关上门，声音闷闷的。
镇北侯转过身子，含笑睨了他一眼，“昨夜就想来，偏你不在，只好等到现在了。”
顾恒挪到书案前，漫不经心的胡乱翻起东西来，竟是一点儿也没有要理会镇北侯的意思，镇北侯也不恼，自顾自的坐到顾恒下首的位置上。
“恒儿，为父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镇北侯神神秘秘的说道。
顾恒乱翻的手丝毫不受影响，“什么好消息啊，还请您明示。”
“明示有什么意思，你不妨猜一猜，吾儿聪慧过人，肯定一猜就中。”
镇北侯哈哈一笑，倒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一般。
顾恒嘴角微微抽了抽，“儿子愚钝，猜不出来。”
镇北侯索性站起来，走到书案前俯下身，“我昨日邀了谢尚书过府，谈起了吾儿的终身大事。”
顾恒眼皮一跳。
空气死寂了半刻后，顾恒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艰涩，“然后呢。”
镇北侯直起身，抱着胳膊来回踱了几圈儿，顾恒定定的看着他，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害，陈郡觊觎幽云兵力已不是一日两日了，自然是我一提，谢子柏那个伪君……咳咳，谢尚书满口就答应了，年底就让你与谢家丫头大婚。”
“当然了，也是因为吾儿俊逸非凡，文武兼备，宽以待人，心底仁善，总之十分之完美，才能让谢子柏半点儿都挑不出毛病，最后顺利的谈妥了婚事。”镇北侯眉眼含笑，一幅与有荣焉的样子。
顾恒黑着脸，没吭声儿，镇北侯等了半刻，总算是觉察出了不对劲来。
“不是你对那谢家丫头喜欢的死去活来吗？怎么……这就变心了，又不喜欢了？”
顾恒还是不吭声。
镇北侯愣了半天，又摸着胡子，非常善解人意的说道，“罢了，罢了，吾儿不喜欢就算了，再为你另觅佳人就是了，这谢家也不是个好人家。”
“没有。”
“我没有。”
顾恒忽然低低的说道。
镇北侯叹口气，试探着开口，“那就是……依旧很喜欢了。”
顾恒勉勉强强的一点头，泄愤般的揉着眉心，一幅萧索失意的模样。
顾恒从来都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镇北侯哪里见过儿子这般颓丧，心都不由地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那就是和谢家丫头吵架了？”
“嗯。”
“吵的很厉害吗？”
“嗯。”
“她不理你了？”
“嗯。”
顾恒惜字如金，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了三个“嗯”。
“不能够啊。”
镇北侯揶揄道，“这谢家丫头也忒不识好歹了，说，是不是你找的瞎话，好来堵你母亲的嘴？”
“你俊逸非凡，文武兼备，宽以待人，心底仁善，十分之完美的儿子，被姑娘给一脚踹了，您满意了罢。”
顾恒忽然有些委屈。
谢莫言沐浴后，换了一身家常衣衫，散着及腰的青丝，等着梅儿给她擦干头发。
梅儿搓热了玫瑰露，一寸一寸的抹在谢莫言的头发上。
“小姐昨夜去哪里了，怎么头发上沾了这么多的土，衣裙也是，兰儿说一股子土腥气儿。”
谢莫言侧过头，好让梅儿擦起来更方便一些，“去了白玉京，土应该是骑马的时候沾染的。”
梅儿撇撇嘴，“世子爷也真是的，怎么能带您骑马呢，您又不会骑马，摔着了可如何是好，下次您得跟他说一声，还是坐马车稳妥些。”
谢莫言从妆奁里掏出篦梳，蘸了一点儿刨花水，贴着头皮顺到发尾，密密的梳了起来。
“没有下次了。”
梅儿哑然，只当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闭上嘴，低头摆弄起谢莫言的头发来。
拿干帕子擦了三四遍，头发终于完全散开了，谢莫言披着半干的青丝，专心致志的研磨手里的花杵。
精致的玉石臼里，捣成泥状的花瓣黏在花杵上，鲜红的花泥衬着晶莹透亮的花杵，透着靡靡艳色。
兰儿探头瞧了一眼，疑惑道，“这凤仙花都过了开的最好的时节，研磨出来的花泥，色泽既不润，还不靓，您怎么忽然想起来研它了？”
谢莫言用力捣碎了纠结在一团儿的花瓣，“闲着无聊，找点儿事情做。”
兰儿应了一声，又看着谢莫言捣了一茶匙的花泥，忍不住道，“这泥做花笺是不能够了，您可以把它掺进火漆里，权当是糊层味儿，这应当还是可以的。”
谢莫言把最后一点儿花泥小心地刮出来，封在了一个小小的琉璃盒子里，“听你的，就掺进火漆里罢。”
兰儿应了一声，笑眯眯的接过琉璃盒子，“奴婢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尽快给您制出来。”
谢莫言抻了抻酸痛的脖颈，浅浅活动了一下筋骨，“不急，我问你些事儿。”
兰儿放下盒子，见四下无人，遂压低了声音道，“您是想问雪姨娘和翎公子？”
谢莫言随意的点点头，“怎么样了。”
“按着您的吩咐，奴婢一直着人留意他们的动静，雪姨娘还好，就是喜欢趁着没人的时候，扎写了大夫人生辰八字的稻草人儿，翎公子那边儿，可就有些不大好说了。”
兰儿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谢莫言看了她一眼，“说便是了，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兰儿打了个哈哈，低头道，“翎公子藏了一幅亲手所绘的丹青，画上的……正是雪姨娘。”
不愧是谢子柏曾经心尖尖儿上的女人，还是这么的风情万种，令人折腰。
谢莫言莞尔一笑，“两人就见过一面？”
“偶遇过几次，不过没说上话，旁人也瞧不出什么来。”
“备点儿厚礼，去看看雪姨娘。”
谢莫言开了妆奁，从一圈圈儿水头十足的镯子上抹了过去，“就这个罢。”
谢莫言捡出一只芙蓉玉的手镯，递到兰儿的手里，“把这个拿给安姨娘，我有事儿找她帮忙，请她得空了，来锦绣阁用些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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