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收尸
顾恒暗叫一声糟糕，看这情形，大约是碰到了蛇群。
果不其然，三息之后，一团腥臭的褐色潮水从两边山坡涌了下来，再距人群三尺之遥时，它们停止了前进，仿佛在与人无声地对峙。蛇群的颜色与裸露的土地差别不大，又加上天色已晚，竟没有人发觉有如此多的蛇。
南风艰难的吞了口唾沫，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不要与它们纠缠，全速护送世子出去。”
微风轻轻拂过蛇群，空气中的腥臭味更甚。
仿佛一滴清水滴到了油锅里，蛇群静了一息后，刷地张开毒牙，沸腾着扑过来。
顾恒一刀插进马腹，又极快的抽出来，匕首顺势把扑面飞来的一条蛇拦腰截断。马儿悲鸣一声，驮着人，拼命的往前跑，疼痛压过了生理性的恐惧，它脚下的速度开始暴涨。
众人留在身后挡住蛇群，为顾恒换得生机，南风机械的挥着剑，手臂早已酸软无力，脸上都是恶心的黏液，背后不时有惨叫声传来，南风痛苦的嘶吼一声，将靠近顾恒的蛇尽数斩杀。
终于，终于，出口就在前方，顾恒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稍稍放松下来，枯草丛里一闪而过的寒光丝毫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风中传来的极轻微的机关上弦音，淹没在了惨叫声里。
一阵剧痛袭来，顾恒咬牙堵着穿胸而过的箭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可见的疼痛，还有满满的嘲弄，只是，终于都尽数湮灭了。
顾恒瞳孔开始涣散，他轻轻晃了晃，旋即一头栽倒在马背上，不知情的马儿还在尽职尽责的奋劲奔跑。
“你的祖母，乃是先帝的亲姑姑，衡山镇国公主。”
“而你的母亲，便是她膝下唯一的女儿，嘉荣郡主。”
“衡山镇国公主后起兵谋逆，却被身边的亲信出卖，最后畏罪自杀，先帝念及姑侄一场，不忍多加追责，死后供奉一如生前，而衡山驸马教唆公主犯上，株连九族。”
“对了，本宫特意去查了你的母亲嘉荣郡主病逝的日子，半刻不多，半刻不少，正是衡山镇国公主自尽，驸马满门抄斩的当夜。”
“……谢莫言，或许，你应该唤本宫一声晋阳表姐。”
“不要——”
眼前一片幽暗，谢莫言半梦半醒间，似乎又被关在了某个狭小漆黑的空间里，她双手用力拍打着面前坚实的木板，却是徒劳无功，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肺挤的快要炸开了，谢莫言四肢剧烈挣扎着，手上被磨破了皮，一片血肉模糊，稍稍一动，就是钻心的痛。
谢莫言没有力气了，她绝望的闭上眼睛，耳畔又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钉子凿过木头的咯吱声。
画面忽地一转，黑暗消失了，与之相替的是灼人的明亮。
熊熊烈火焚烧在谢莫言的周身，先是衣服，再是头发，最后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皮肤一寸寸的脱落，可她还是没死，五脏六腑都疼的呕了出来，她还是没有死。
等谢莫言看着自己终于被烧成了飞灰，她以为自己就要解脱了，画面再一转，她又被绑在了高高的刑台之上，火光再次点燃了她的衣衫，一次又一次，流转往复，不死不休。
“啊——”
盛京城外，浓重的血腥气几乎弥漫了半座山林，顾恒胳膊上被划开了一条新鲜的口子，血迹尚未干涸，还在涟涟的往外渗。
最后一个黑衣人被一箭钉到了树干上，倒在地上的时候眼珠子还瞪的老大。
“嘶——”
顾恒喘了口粗气，衣衫早就破破烂烂的了，他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脸色白的比倒在地上的尸体尤甚。
顾恒体力难支，眼前一阵阵的天旋地转，稍远处，南风提着弓箭，带着人匆匆赶来。顾恒腿上一软，终于撑着剑，单膝跪在了地上。
“世子，属下来迟了。”
南风“扑通”一声，双膝狠狠砸在了地上，顾恒乜了他一眼，支着剑，歪歪斜斜的重新站了起来。
“还成，再晚一步，刚好赶的上给本世子收尸。”
南风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慢慢扶顾恒上了马车。
宽敞的马车内，南风没敢站，直接跪着给顾恒上药，顾恒背上满是深深浅浅的伤口，被他自己随便的敷了些止血的烈性药，现下伤口早就裂开了，暗红色的血沫和着未吸收的药粉，一起黏在了伤口上，看着就一阵牙疼。
南风满头冷汗，他小心翼翼的先拿温水冲洗了顾恒身上的伤口，再拿上好的创伤药熟练的敷上去，最后再包扎好，难得，顾恒并没有同往日一般，挑剔他笨手笨脚。
估摸着世子是没力气再挑剔了，南风在心里偷偷想。
终于换好了药，南风长舒一口气，站起来摆弄了一下软枕，好让顾恒靠的舒适些。
放好了顾恒身后的软枕，南风又继续跪下来，预备给顾恒煮茶，站起来再重新跪下去，膝盖简直像被万蚁噬咬，南风疼的眼泪差点儿没被逼出来。
顾恒缓过气来了，又接着喝了两杯热茶，吃了两块点心，才终于懒洋洋的吩咐道，“跪够了没？要是跪够了，就起来罢。”
南风没敢动，一个头重重的磕了下去，“属下无能，让世子身陷险境，属下该死。”
顾恒凉凉接口道，“是挺无能，一路上的痕迹，本世子是留给晋阳长公主的，没想到把你们引过去了，你若再来迟一步……”
顾恒到底没往下再说，青天白日的，他并不是很想咒自己早死。
南风羞愧难当，只把头磕的砰砰直响。
“行了，你的错处回去再说，事情查的怎么样了？”顾恒不耐烦的开口。
南风吓的一激灵，忙抬起头，“回主上，放蛇群的和方才刺杀您的黑衣人，并不是同一伙人。”
“继续。”
“是，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刺杀失败之后，全都服毒自尽了，看路数，是诏狱死侍无疑了，只是……那蛇群明显是受人控制，还有刺伤您的暗箭，与琅琊王氏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具体的，属下无能，还没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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