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此话有理
顾恒慢慢习惯了黑暗，心里也尽量记下了星儿引路的大概方向。
卫曦见了，道，“世子勿需多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师傅途经此地，又和世子有缘，便想和世子说几句闲话罢了。”
顾恒一笑而过，“与尊师有缘，可真是顾某的福气。”
“哼，那当然了，天下间想见我们师傅的人多了去了，他肯见你，自然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星儿倨傲的仰起下巴，只差指着顾恒的鼻子尖说话了。
星儿刁蛮无礼的程度，乃是顾恒生平仅见。他虽心中不喜，倒也不好真的对着两个女子发脾气，遂强咽了这口恶气，左右都是乡野女子，没什么教养，犯不着和她们一般见识，顾恒心里如是安慰自己道。
“到了。”卫曦停下脚步，扯回了披帛。
“世子，面纱就不用摘了。”卫曦想了想，解释了一句，“卫曦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好。”
顾恒被她们几人接连好一番折腾，早就弄的没了脾气，此刻，他见卫曦不让他摘，也懒得再去问上一句为什么了，“那就请快些赐教罢，在下真的有要事。”
卫曦点点头，对着身前恭恭敬敬的一礼，“师傅，顾世子到了。”
顾恒侧耳听着，方才还沉寂的空气里，蓦然出现了气流微小的波动声，声音很细微，就像是晨间第一颗露珠坠入泥土，最后一片雪花被风吹散，让人无法捉摸，也无法阻拦。
他的出现让顾恒始料未及，因为，实在是太过自然了，自然到与周围的山，水，花，鸟都融为了一体，你找不出半分的突兀，自然，也找不出他半分的破绽。
顾恒心头一凛，此人武功之高强，远在自己之上，若是真单打独斗，他怕是撑不过十招。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顾恒右手微微用力，按上了腰间的佩剑。
“世外之人，世子不必挂怀。”一道极飘渺的声音响起在耳畔，听声音，似乎还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子。
顾恒又道，“既是世外之人，为何又要来沾染这些俗物？”
“唉，许多年前，荧惑曾欠南凉王室一个人情，如今，我来还了。”
顾恒轻轻笑了笑，笑声冰冷，毫无温度，“那么阁下，你是想靠一人，护住整个南凉吗？”
“世子说笑了，我啊，只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耳畔忽而有笛音缓缓淌过，淙淙泠泠，煞是好听，顾恒没有打断，静静的听着。
一曲终了，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似有百般的惆怅，千般的怨结。
“荧惑人事已尽，世子，自便罢。”
“多谢阁下体谅，只是恕在下无礼，在下还有一句话想说。”
顾恒犹豫了半刻，还是说了。
“阁下既然是方外之人，那就应当远离俗世的纷纷扰扰，天下万物，冥冥之间早有定数，莫要强求，阁下……也强求不得。”
那人沉默了半天，忽然对顾恒说道，“世子，我与你有缘，想送你一卦，如何？”
顾恒被他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方才还仙风道骨，满口高深之语的，怎么忽然间就成了桥头骗卦的牛鼻子老道了。
“唉，我观世子面相，足可担上八个字啊。”比起方才，他的语气稍稍有些急躁，显然处于一种十分踌躇，犹豫的境地里，貌似比方才还要烦闷。
“阁下请讲。”顾恒表示洗耳恭听。
“慧极必伤。”
“情深不寿——”
那人一字一顿，启齿咬字间，倒真的像是命运给顾恒下了谶言。
顾恒瞳孔微缩，旋即他若无其事的笑了笑，“那阁下打算如何做？”
“你倒是个奇人，不求我替你续命，倒还问我要来如何做，真是有意思。”他多了两分兴致，再看向顾恒的目光里充满了探究。
“有人空长百岁，一生碌碌无为，而我，就是只能活十载，二十载，也比所有人都过的精彩。”
顾恒无所谓的说道，“能活多久，只有天知道，而你……又不是天。”
而你又不是天，所以，你断不了顾恒的命数。
“好，不才受教了。”
那人的声音轻快了许多，仿佛真的因为顾恒的话，让他想明白了困扰他很久的事情。
顾恒抱拳，“不敢当，只是一点浅薄之见。”
“哪里，哪里，让我说啊，世子才是这天下第一等的聪明人。”
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顾恒却忽然好像看见了一丝亮光。
“浮世三千，猜不透，也堪不破，顾某如此说，也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陷的深了，论谁都是一样。”顾恒想起方才幻觉里谢莫言的影子，嘴角笑容平添了几分苦涩。
送走了顾恒，星儿俏皮的开口，“师傅，顾恒都走大半天了，您就别依依不舍的盯着他看了，再看，都要站成石头了。”
被星儿唤作师傅的人倏尔转身，在她额头上狠狠的敲了一记，“再乱说话，回发鸠山喂兔子去。”
星儿委委屈屈的应了一声，泪珠子先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您如今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臭男人，都开始欺负自己的宝贝徒弟了，还是那么温柔可爱，勤劳能干，兰心蕙质的宝贝徒弟。”
“咳咳，星儿，注意你的措辞，为师教你读书，可没有叫你造字。”
男子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惆怅的看着隋城的方向，再看看魏军营帐的方向，他更郁闷了，“怎么一个个的，都不听人劝呢。”
星儿做了个鬼脸，哼哼唧唧的说道，“您都劝了多少年了，有人理过您吗？有人信过您吗？还是那句话儿，好言劝不住该死的鬼，照我看啊，您就省点儿心，多给顾恒烧点纸钱算了。”
“唉，难得遇到一个这么好玩儿的，为师心里不舍啊。”
男子摇摇头，“顾恒啊顾恒，你说你的命到底是太好，还是太不好？”
卫曦柔柔一笑，“师傅，他杀孽太重，我们还是不要和他玩了。”
星儿连忙点头，“此话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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