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口谕
”属下不敢。“
南风心里大写的一个“冤”字，他也很忙碌的好不好，蹴鞠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是两顿饭的功夫，还是他从睡觉的时间里挤出来的。
“行了，别废话了。”
顾恒摆摆手，将南风即将呼之欲出的喊冤声牢牢堵了回去。
“说正事。”
顾恒按着书案站起来，走下来去看隋城的巨型堪舆图。
“已经一个月了，按理说城内的粮食早就吃光了，连地下的暗河能堵的都堵了，不能堵的也下了药，南凉，为何现在还有一战之力？”
顾恒指着堪舆图上错综复杂的地下暗流支河，说话的语速逐渐加快，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幽云传信，北凉这几日屡有异动。”
“还有朝中，已经有人在催了，再不赶紧拿下隋城，参本世子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折子恐怕又要满天飞了。”
顾恒目光冰冷。
南风抬头，“是晋阳长公主吗？”
“不是她，她倒不至于如此，只不过，她想必也乐的煽风点火，躲在一旁看热闹。”
“那您打算如何做。”
南风知道，世子既然吩咐了他过来，就一定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他只需要执行便是。
“不能再拖了，免的夜长梦多。”
顾恒下定了决心般，开口道，“把那几个南凉的小孩推出去，让他们来叫阵。”
叫阵？几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骂人的话都不知道几句，怎么个叫法，南风有些没听明白。
“他们之前怎么哭唱撒泼，让陈初七宁可自己被打死，都一定要保下他们几个，再接着哭就是了。这事儿不用你去，让陈初七去就行了，他熟的很，也权当是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是，属下明白了。”
南风欠身领命，正欲告退时，忽然又听到顾恒吩咐，“等等，蓝吉儿留下罢，她不必去了。”
“是，那属下带她换个地方，住几天便是。”
蓝吉儿这些日子，俨然已经和周围人混熟了，聪明伶俐的紧，尤其喜欢粘着顾恒喊“恒哥哥”，小尾巴一样，赶都赶不走。
陈初七年轻力壮，鞭子抽的虽然狠了点，不过都是些皮肉伤，已经早好的七七八八了，只是他因为是代罪之身，很不敢往顾恒跟前凑，连许言都不大敢再见了，于是，陈初七索性借着养伤的借口，自个儿把自个儿一贬三千里，直接贬到后勤马厩去喂马了。
南风转过大半个军营，才从一堆色泽油亮，矫健结实的马匹里揪出了陈初七。
“我说陈将军，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这如今也混的不赖啊，啧啧，瞧这马喂的，简直是膘肥体壮啊，行，不错，很有精神，你就继续好好喂你的马罢。”
南风手里挽着马鞭，斜斜的靠在马厩旁的柱子上，说不出是揶揄多一些，还是冷嘲热讽多一些。
结果，陈初七压根儿没搭理南风，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陈初七沉默的抱出一大捆干草，又掺了一些伙房不用的粗粮粉进去，陈初七拍拍手，操起一旁沉重的铁叉，拿干净的水细细的拌匀了，才倒进马槽里给马儿吃。
马儿通灵性，这一个月下来，早就记下了陈初七的模样和气味，此时，它们见陈初七过来了，一个个欢喜的扫起了尾巴，还有温顺的马儿，甚至会拿自己的头去轻轻的蹭陈初七的腿。
这还真是能随遇而安啊，南风惊奇不已，他都有些要对陈初七甘拜下风了，这晋阳长公主从哪里淘来了这样一个稀罕宝贝。
陈初七提着大桶，绕着马槽一路慢慢的饮了过来，走着走着，陈初七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双皂色的长靴，陈初七头也不抬，不过终于开了一次金口。
“让开。”
南风打量了他几圈儿，终于忍不住一脚踹过去，踢翻了陈初七手中装饲料的木桶。
“世子口谕，着陈初七，听令。”
陈初七迅速的往后退了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末将得令。”
“陈将军请起。”南风简单交代了两句顾恒的吩咐，就请陈初七起来了。
“陈将军自今日起，也不必在这儿自我流放了，回大帐听差罢。”南风笑了一笑，“若是将军再办好了这桩差事，什么加官进爵，那都是指日可待。”
“世子还愿意再启用末将，末将心里已经十分感激了，哪儿敢再有别的想法，南风大人就不要再开末将的玩笑了。”
陈初七苦笑一声，撂开了腰间系着的围裙，“可要先去大帐拜见世子？”
“不必了，世子命将军即刻出发，不得耽搁。”
南风肃容道，“五千兵马已经整顿完毕，就等将军了。”
“好，我知道了。”
陈初七深吸一口气，一扫忍了一个多月的郁闷憋屈，“大人先走一步，末将换幅甲胄，随后就到。”
“成，没问题。”
南风拱手一礼，“将军请便就是。”
陈初七稍微耽搁了一会儿，等他出来的时候，五千精兵已经杀气腾腾的列阵在侧，陈初七连忙疾走几步，翻身上马。
“出发！”
陈初七望着身后延绵不断的队伍，吐出一口浊气，狠狠的一挥手。
隋城易守难攻，城墙是拿光滑坚硬的青石打磨而成，上面不用洒水筑冰，单凭人力，都很难攀爬上去。
这城墙说来也是奇哉怪哉，都已历经了千百年的天灾人祸，竟然还能好好的屹立不倒，也不怪乎城内的南凉人宁死不投降，还坚持相信会有神明来庇佑他们了。
“城楼上的人听着！趁早投降，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再这么冥顽不灵，等我们世子没了耐心，大军铁蹄南下，直接撞开你们这破破烂烂的城门，你们再来求饶，可就晚了！”
有人出阵，上前叫骂。
城门上探出了好些个裹的严严实实的脑袋，撑着长枪，站的歪歪扭扭的，明显是身上带了伤，而且看个子，似乎都是未成年。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魏人，谁要向你们这些蝼蚁投降了，我们南凉的勇士，宁死不降，宁亡不退！”
乳臭未干的童音响彻在空中，很快激起来了一大片应和声。
“宁死不降，宁亡不退！”
“宁死不降，宁亡不退！”
“宁死不降，宁亡不退！”
“……”
还都只是些孩子，声音格外的稚嫩，却格外的振聋发聩，格外的直击人的心弦。
自己这边儿明显处在了下风，南风蹙眉半刻，忽而高声道，“各位都是少年豪杰，为何一定要为城内那些搜刮民脂民膏，草芥人命的贪官污吏，富豪大绅拼命？”
南风打马上前，站在两军中央，用足了内力，将他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过去。
“你们毁家纾难，誓死报国，好！我南风佩服，敬你们是条汉子，可你们这样浴血奋战在前线，坚持的是什么？得到的又是什么？”
“自然是为了我们南凉的子民，今后再也不用受你们魏人的欺凌。”
“为了我们的弟弟妹妹，不被你们掳走当奴隶！”
“好，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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