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沙漏
“好，说得好！”
南风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般，笑的前仰后合，两军阵前，只有他分外猖狂的笑声。
“喂，你个狡诈的魏人，你笑什么？不许笑！”
南风擦了一把脸上笑出来的泪水，声音蓦然变的充满了不忍与同情。
“诸位——随你们怎么说，说我们卑鄙也好，残忍也罢，我们认了，只一条，各位——我们敢保证，就算你们抵死反抗，我们也会正大光明，体体面面的处死你们，勇士，要有勇士的死法！”
“可是——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做的，你们竟然同类相食，靠着吃自己同胞的身体，喝自己同胞的血，再站在本将军面前，来耀武扬威的逞英雄，各位——到底是谁更加卑鄙啊！！”
南风最后几句话，骤然提高了声音。
城墙上一片哗然，兵器的碰撞声响成一片，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你说谎——我们怎么可能吃南凉人的肉，要吃也吃你们魏人的肉！”
眼见上面已经乱了阵脚，开始变的吵吵嚷嚷起来，南风满意一笑，一甩手中的马鞭，骑马回到了阵列之中。
“这南凉人也真够狡猾啊，白日叫阵什么的，都派一群半大的臭小子来，这些孩子最难缠了，不怕死，也没什么东西可以能诱惑他们。”
陈初七扯了一把缰绳，低眉骂道，“是够狡猾。”
“不过，孩子嘛，想的总是比大人浅，他们不怕死，不怕吃苦，眼里却见不得脏东西，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吃下去的肉都是他们的好朋友，不当场吐出来才怪呢。”
南风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乱烘烘的城墙，转头和陈初七说道，“行，陈将军全权负责就好，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陈将军记的等时机差不多了，再把那几个南凉的孩子推出去看看效果。”
“末将明白，大人放心便是。”
南风点点头，用力拍了一把陈初七的肩膀，“早日回来，世子等着给你庆功！”
陈初七郑重的一点头，“多谢世子一片栽培之心。”
“知道就好，眼瞅着这么些年了，世子脾气这么好的时候可不多见，陈将军，你还是很幸运啊，碰到了好时候。”南风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
陈初七目送南风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里，眼神慢慢变的冰冷下来，“来人，把那几个孩子推出去，让他们多嚎几嗓子，哭的越惨越好，告诉他们，谁要是今天哭的声音最小，本将军今日就宰了谁祭旗！”
“是！”
士兵立刻利落的把几个孩子推搡着赶出来，几个孩子步履蹒跚的挪到隋城城墙脚下，一个个扯着嗓子开始大声喊。
“我叫坞哑，我住在城西的羊肉铺子里，他们刚刚说的是真的，有人抓了好多好多小孩，把小孩儿煮熟了，再拿他们的肉当作牛羊肉，送给你们这些打仗的人来吃！”
“对，坞哑说的都是真的，哥哥们，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快点儿投降吧，魏人也有不少好人的，他们没有直接杀了我们，他们还说，等打完仗了，可以放我们走，随便我们去哪里都可以。”
“我们就是要被做成人肉干粮的其中之一，我们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我们没有人说谎。”
“……”
几个孩子事先被威胁过，自然此时此刻都是拼了命的再吆喝，他们巴不得赶紧劝几个投降的，好去带着他们到魏人那里领赏钱。
城墙上的年轻兵丁看着下面一个个熟悉的身影，连手里的武器都拿不稳了，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眩晕当头袭来，已经有人忍不住扶着腰，不管不顾的吐了出来。
“呕——”
一个开始吐了，其他人还哪里忍得住，没过多久，城楼上已经都是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与方才神采奕奕的模样判若两人，此时，他们一个个的，都在低头狂吐，都吐出白沫了，还在不停的往外吐，似乎恨不得把去年的饭菜也吐出来。
陈初七见状，寒声喊道，“怎么样，人肉的味道如何啊？自己兄弟姐妹的肉，好吃吗！”
只是这会儿，已经没有人理他了，都趴在城墙上，只顾着闷头大吐特吐了。
南风回了大帐，向顾恒复命。
“那个叫洛桑的，最近还老实吗？”顾恒提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
“回世子，十分老实，而且还格外的沉默寡言，甚少和人交流，不管是魏人，还是南凉人，他都不主动开口。”
南风低头回禀，若不是见洛桑说过话，他险些都以为他是个哑巴了。
“属下私下里，也曾向蓝吉儿打听过洛桑，可令人奇怪的是，蓝吉儿她竟然对洛桑毫无印象，甚至压根不记得有这么个人，而其他几个孩子，蓝吉儿多少都能说出一点儿东西来。”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而是精心设计了。”
顾恒浅淡的眸色逐渐变的幽深起来，“今夜大帐设宴，各处的守卫可以松懈一些了。”
“属下明白。”
南风欠身领命后，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既然您怀疑洛桑是奸细，为何不直接处死他，还要绕这么大的圈子，真是给他脸了。”
“没了洛桑，也会有桑落，会有别的桑，别的洛。还不如敌不动我不动，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顾恒瞥了眼一边的沙漏，最上层的沙子已经告罄，下面的沙子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看上去一切都已成了定局。
顾恒偏头看了半刻，俄而伸手，将沙漏轻而易举的提了起来。
沙漏在空中换了一下方向，银灰色的沙子在精巧的木匣里面弥漫开来，腾起一阵漂亮的烟雾。沙漏再放回到案几上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笔直的沙线自上端坠下，然后缓缓的注入下端。
沙线孜孜不倦的重叠着这一简单的动作，往复不朽，顾恒看着沙线，目不转睛，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南风见状，轻轻的退了出去。
谢莫言写完最后一封信，轻轻吁了一口气，小心的吹干了上面的墨痕。
“殿下，这可是最后一封信了，臣女答应您的事情，可是全都做到了。”谢莫言的言外之意，您是不是该兑现对我的承诺了。
等到墨痕彻底干了，谢莫言将信纸双手呈到晋阳长公主的面前，晋阳长公主接了信纸，随意瞄了一眼，似乎半点儿也不关心上面写了什么内容。
“好，辛苦你了。”
晋阳长公主淡淡的说道，“明日辰时，来公主府，你想知道的事，本宫都告诉你。”
“那臣女就多谢殿下了。”谢莫言喜出望外，眼看她苦苦追寻了多年的真相，一朝之间，就忽然摆在了她的面前，离她是那么的近，试问，她又怎么能不激动，怎么能不喜悦？
晋阳长公主漠然的抿了一口茶，没有半点儿表情，过了半刻，她才放下手中的茶盏，抬头随意的问了谢莫言一句，“你们谢家商量的如何了，本宫未来的弟妹，大魏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人选可是定下了？”
谢莫言讪讪一笑，本能地装傻卖痴道，“殿下，您就别难为臣女了，这等族中秘密，臣女怎么可能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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