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苦肉计
许言寒声道，“以下犯上，违抗军令，就是推出去砍了也不为过。”
络腮胡一个眼睛都瞪的有两个大了，“他……他，陈将军不是，不是……”
不是你们那边的人吗？
络腮胡无比凌乱的抓了一把胡子，就是要处死陈初七，下令的也该是世子啊，怎么你们还……乱套了，完全乱套了，真是。
许言深吸一口气，换了幅温和的神情，对络腮胡抱拳一礼，“屠老将军，许某军中杂务缠身，不能去面见世子了，还劳烦将军您，向世子禀告一声。”
禀告一声？禀告什么？
络腮胡云里雾里的扯住了已经准备走人的许言，“哎，许大人，我大老粗一个，听不懂你们那圈圈绕绕的话，您倒是和老夫说清楚啊！”
许言抽出自己的袖子，和声道，“屠将军勿怪，我都被气糊涂了，等您监刑完毕后，还请您禀告世子一声，陈初七犯错在先，请他军法处置便是，殿下绝对没有二话。”
“啊？”
络腮胡压低了声音，道，“真的不救了？”
“不救了。”
“哎，许大人，陈将军战功赫赫，这次也未酿成什么大祸，您何必非让他送命呢？”络腮胡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许言似是没想到络腮胡忽然间会这么问，愣了一会儿，他才压着络腮胡退到一边，低声道，“不瞒老将军说，陈将军少年英杰，我也不忍心让他枉死，奈何——”
“奈何什么？”络腮胡瞪大了眼睛，急切的问道。
许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十分为难的模样，“老将军有所不知，晋阳殿下怕世子猜忌于她，先前下了严令，此次军中事务一切要以世子为主，我虽顶着监军的名号儿，实则就是个跑腿的闲人。”
“您别不信啊，果真是如此，不然，您见过哪任监军只看看粮草，检查检查后勤？”
络腮胡将信将疑，许言确实说的不假，自打出征以来，许言别说与顾恒意见相左，就是顾恒指鹿为马，许言也恨不得割下鹿的角，再给鹿蒙上马的皮。
“陈初七这次是得罪了世子，殿下为了军队内部的安稳，也为了顺利讨伐南凉，一定不会允许陈初七坏了事，令她与世子起了龃龉，就算陈初七再是个将才，殿下她，也不会搭理陈初七的死活。”
许言往后退了两步，“许某言尽于此，告退了。”
“啊，那好吧，许大人慢走。”络腮胡略一迟疑，许言已经大步流星的走远了。
“啊——”
陈初七凄厉的一嗓子把络腮胡拉回神来，陈初七已经苦捱了几鞭子，到了，还是没忍住，撕心裂肺的叫喊起来。
十几鞭子下去，陈初七身上的中衣已经被抽成了布条，七零八碎的挂在他身上。
络腮胡捂住了眼睛，不忍心再继续看。
短短半盏茶的时间，于受刑的陈初七十分难熬，于监刑的络腮胡更是煎熬。
“禀告将军，行刑已毕。”
总算等到结束了，络腮胡沉重的松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去瞧陈初七还健在否。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络腮胡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好好一个年轻孩子，愣是被一顿鞭子抽成了血葫芦。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们倒是下手轻点啊，这是打仇人呢？”
络腮胡一个箭步，冲到陈初七面前去。
陈初七髻发散乱，脑袋低垂，生死不知的在刑架上挂着，络腮胡连忙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幸好，还有气儿，络腮胡擦了把汗，惊魂未定的去解他身上的束缚。
陈初七本就生的清瘦单薄，皮肤白皙，便更衬的浑身伤口狰狞可怖，褴褛的衣衫包裹下，身体早已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了。
络腮胡看着陈初七胸前深可见骨的伤口，心疼的直抽气儿，这他娘的，个个儿年纪不大，心肠够黑，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舍得给糟蹋成这样呢。
陈初七自打参军以来，屡屡身先士卒，英勇奋战，哪次上阵杀敌，他陈初七不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就算这次是一时糊涂，也不至于这么责罚罢，络腮胡心里不由的有了几分愤懑。
行刑的人收好鞭子，也围着过来帮忙，“老将军放心，只是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肉伤，我们有分寸的，况且打到第三十鞭子时，陈将军已经晕过去了，兄弟几个，也没按规矩泼醒他，让他少受了一会儿罪，我们人微言轻，也算是替陈将军尽心了。”
络腮胡叹口气，小心翼翼的将人解了下来，“来来来，搭把手，找一间干净的牢房，替我将陈将军送过去。”
“啊？老将军，方才听监军大人的意思，是要将陈将军关进水牢的？”
“关什么关！再关就真的没命了。”络腮胡恨声骂道，“太过分了，何至于此啊。”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思量了半天，然后蹲下来，七嘴八舌的给络腮胡出主意，“要不，兄弟几个先守着陈将军，您先去中军大帐，去请世子的意思？只要世子肯饶了陈将军，想来，监军大人也不会有意见了？”
络腮胡一拍大腿，利索的站起来，“好，就这么办，我即刻就去面见世子！”
中军大帐之内，顾恒刚刚铺开作战图，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不速之客打扰了。
“世子，末将有要事相告。”
顾恒头也不抬，语调平缓，“这要事，不知是许监军的要事？还是屠老将军的要事？”
络腮胡心里有气，对顾恒也无平日的敬重，只直耿耿，自顾自的回话，“回世子话，许大人命末将转告您，陈初七罪无可恕，请您按军规处置便是，晋阳殿下绝无二言。”
“还有呢？”
络腮胡憋着满肚子的火，语气生硬，“还有，许大人说陈将军以下犯上，违反军规，方才已经略施小惩，罚了四十重鞭。”
络腮胡是个实心眼儿的人，实心眼儿的人，往往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此刻，任是谁，都能听出络腮胡话里话外的怨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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