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绢扇

谢栩只好爬起来，怏怏的自己动手。

杜鹃见他不高兴了，连忙笑着哄他，“栩公子，你可知道这荷叶粥是如何做的吗？”

谢栩无精打采的舀起一勺粥，“怎么做的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公子果然聪明过人，这荷叶粥的一般做法是将荷叶洗净后，再放入砂锅，与粥一同熬煮，荷叶的清香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了苦涩之味，为了遮住苦味，又得放许多糖来遮掩住，这做着做着嘛，味道自然就变次了……”

杜鹃读过私塾，很识得几篇文章，嘴巴又巧，一串妙语连珠，逗得谢栩直笑，“那这个呢，怎么喝起来一点儿也不苦。”

谢栩回味了一番，确信道，“也不甜。”

“因为啊，这煮粥的虾子，先拿鲜鱼汤喂过一遍，再拿紫砂盛了，用文火慢炖，炖足了火候后，再将虾子挑出来，换上新鲜的虾子，再略焖一会儿，最后用新鲜的荷叶铺在瓮底，再将焖好的粥滚入瓮里，这样做起来，就不苦也不甜，滋味最好了。”

“怪道这么好吃呢。”

谢栩念叨了一声，三两口喝光了碗里的粥，“这样麻烦的法子，别说熬粥了，就是熬石头也香。”

“大小姐心思灵巧，锦绣阁里的点心特别特别好吃，栩公子有机会了，可以去尝一尝。”杜鹃也有些馋锦绣阁的点心了。

谢栩自是连忙点头，“我明天就去。”

“去什么去？”

谢翌拉下脸，斥道，“明日就起来抄书，不把春秋繁露抄上十遍，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谢栩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应的有气无力。

等谢翌走了，杜鹃伺候谢栩笔墨，她见谢栩一个劲儿的摇头叹气，手底下的动作却十分娴熟，不见半点儿拖沓，不由的劝了劝，“左右公子也没让您今日就开始抄，您何不好好修养一番，明日再说呢。”

谢栩语气哀怨，“早抄早解禁，好容易来一趟盛京，我可不想一直被关在屋子里。”

“盛京好玩的地方多嘛？杜鹃。”

“自然是多的，城郊的马场，西市的杂耍歌舞，怀德坊的幻术，就是转上几天几夜，也看不过来呢。”

谢栩点点头，心里多了点盼头，手里下笔飞快，不到半刻已抄完了一整页宣纸，杜鹃手忙脚乱的给他换上新的，又将写好的宣纸放在一旁的书案上晾起来，“栩公子慢些抄，仔细手疼，还得抄许久呢。”

谢栩不以为然，神采奕奕的继续写，与其说是抄写，还不如说是在默写来的更为妥当些，因为谢栩压根没看眼前放着的书。

“无妨，我今日就要抄个通宵。”

谢栩心里算了算时间，嘴里念念有词，“今日不眠不休，堪堪能抄上多一半，再添上明天一早，便能抄完一遍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四日便足够了。”

杜鹃研墨的手一顿，思思量量的说道，“栩公子若是急着出门，不如请人代笔？”

这下轮到谢栩呆住了。

杜鹃见谢栩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慌忙告罪，“栩公子恕罪，奴婢见识浅薄，您勿要与奴婢一般见识。”

谢栩摇摇头，冲着杜鹃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跟着大姐姐的丫鬟，就是有胆识，有魄力！”

杜鹃尴尬的低头，“您就别打趣奴婢了，奴婢刚刚尽出馊主意，您就当作没听见罢。”

谢栩再摇摇头，低头继续奋笔疾书，一页抄完，手腕都开始酸痛起来，抄着抄着，谢栩感慨万千，忍不住想，要是谢莫言是自己的嫡亲姐姐该多好，当她的弟弟，肯定不用抄书，就是闯祸了，也有她偏袒庇佑，唉，造化弄人啊。

谢栩一面感慨自己命途多舛，一面盘算着问谢莫言讨点心去吃。

暮色四沉，各院都亮了灯，白日里的最后一丝燥热之气也散尽了，谢莫言只着了一身单薄的邹纱轻衣，窝在藤椅里，缓缓摇着手中的绢扇。

“哎呀，小姐，一眨眼的功夫，您怎么又把冰碗吃完了。”兰儿端着凉茶大惊小怪道。

“瞎嚷嚷什么啊。”

谢莫言仰起脖颈，盯着天幕上明亮的星子出神，“不就是两份冰碗吗？我今日忙前忙后，东奔西扯的，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兰儿一面收拾小案上吃的干干净净的琉璃盏，一面抱怨道，“今日您都吃了五份了，寒凉之物，吃多了伤身。”

谢莫言侧过身，手里的绢扇顺势搭在了地上，摁下了一朵开的娇嫩的凌霄花，“伤不伤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是不吃，我现在就会死。”

兰儿“扑哧”一声，笑的眉毛都皱了，“您说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谢莫言乜她一眼，翻回去继续看星星，洁白的邹纱顺着藤椅滑下来，在茵茵绿草间铺开了一大片。

“对了小姐，今日翎公子在翠竹榭设小宴，请了同他一道来的几位公子，那位赵谦公子也在其中。”

谢莫言摇扇子的手一顿，“都说什么了？”

“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说一些无聊低俗的话，拿那个赵谦取笑，再然后就是让赵谦替翎公子代笔，给老爷交课业。”

兰儿试探着问，“小姐，要不要想法子将这事儿捅到老爷跟前去，反正您也不喜欢那个赵谦，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将他撵出府去？”

撵出去，也太便宜他了，谢莫言哂笑，今生不让赵谦身败名裂，尝尽屈辱，死无葬身之地，她岂不是白活了一趟。

“兰儿，你知道这世上，最让人痛苦，最让人绝望的事，是什么吗？”谢莫言微微抬起胳膊，云袖滑落，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藕臂。

“奴婢不知。”

谢莫言轻笑一声，晃了晃手中举的高高的绢扇，“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扇子应声而落，砸在了藤椅上。

“还有什么比登高跌重，碾碎成泥，黄粱一梦转成空更让人痛苦？”

赵谦啊赵谦，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帮你得到，再让你失去的彻彻底底。

“父亲那边儿，尽量替谢翎遮掩着，报喜不报忧就好。”

“是，小姐的意思，奴婢明白了。”

谢莫言拾起扇子，冰凉的绢面盖在脸上，过滤完泥土的腥气，只余下了阵阵松木香，过了许久，谢莫言懒懒道，“仔细盯好了，谢翎和赵谦的一举一动，都要报与我知道。”

“是，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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