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立后

“怎么，你这是想通了，愿意替本宫做事了？”

“能为殿下略尽绵薄之力，臣女荣幸至极。”谢莫言恭敬垂首。

晋阳长公主朱唇微微扬起，将面前的水晶盏往前推了推，“新贡上来的增城挂绿，尝尝？”

“臣女谢殿下。”

剥好皮的新鲜荔枝堆在晶莹的碎冰上，一旁另有几片翠绿的薄荷叶点缀，看上去十分的诱人。

谢莫言捻了小巧的银叉，取了一颗放进嘴里。

晋阳长公主看着谢莫言吃完了荔枝，方才满意的说道，“既然如此，每隔四日，你便来一趟，替本宫拟信罢。”

“是，臣女领命。”

谢莫言应了下来，正想向晋阳长公主打探些消息，屏风外却传来宫女的禀报声，“殿下，礼部崔尚书，户部谢尚书求见。”

晋阳长公主扶了扶发髻上碗口大的攒珠水晶牡丹，轻声道，“让他们进来罢。”

“殿下，臣女先行告退了。”

谢莫言起身欲要告辞，却被晋阳长公主按了下来，“无妨，反正一个是你父亲，另一个与你同气连枝，有什么好回避的？”

谢莫言吃不准她是在嘲讽挖苦，还是在开玩笑，一时不好回话，只沉默着退过一边站好。

片刻后，屏风外面传进来衣衫摩挲过地砖的声响，谢子柏与崔卢宏站定后，撩袍而跪，齐声唱喏，“微臣谢子柏，微臣崔卢宏，叩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晋阳长公主扶着西禾的手站起来，随意的说道，“来人，赐坐。”

两人谢恩后，方拘谨的坐了。

晋阳长公主连绵的裙摆拖过地砖上凿刻出来的金莲，在谢莫言敛起的眉目前划开一道冰冷的弧线，“你也过来罢。”

“是。”谢莫言只好垂着头，跟在她身后，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晋阳长公主转过屏风，安坐于最高处的凤椅之上，谢莫言小丫鬟似的陪侍在侧，立于玉阶之下。

“两位，有事儿吗？”

晋阳长公主靠在软枕上，语气称不上好，也算不上坏，“今日沐休，你们不去到处找乐子，跑到本宫这里作甚？”

谢子柏与崔卢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毛官司打的不亦乐乎，就是不肯有人先开口。

晋阳长公主等的烦了，语气愈发不善，“有事就奏，无事便退下罢，本宫还约了客人。”

推搡了大半天，谢子柏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殿下，臣确有事要奏，臣——”

谢子柏刚刚抬起头，冷不丁就看到了站在一边的谢莫言，大惊之下，谢子柏舌头都捋不直了，臣了半天，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莫言见过父亲。”

谢莫言屈膝行了半礼，谢子柏蹙眉，“殿下日理万机，你怎么能跑到公主府来叨扰殿下？”

谢莫言正欲扯个谎搪塞过去，晋阳长公主先开口道，“谢尚书，你女儿的茶煮的不错，本宫召她来，给本宫烹盏薄茶，怎么，谢尚书舍不得啊？”

“微臣岂敢，殿下若是不嫌小女粗鄙，不妨让她侍奉在侧，也算是全了微臣与谢氏的一点儿微薄心意。”

晋阳长公主笑而不语。

谢子柏先是警告性的瞪了谢莫言一眼，才垂头禀奏，“殿下，臣身为户部尚书，今日与吏部尚书联袂而来，是要斗胆过问陛下家事，还请殿下先行降罪。”

谢莫言悄悄的支楞起了耳朵，晋阳长公主心下了然，却装作恍然不知的模样，道，“什么家事，什么降罪，本宫，怎么听不懂谢大人的意思啊？”

礼部尚书崔卢宏这下终于坐不住了，拖着一副苍老沙哑的嗓子，佝偻着腰，道，“殿下，老臣窃以为陛下的家事就是国事，是天下之事，臣等理应为陛下，为殿下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晋阳长公主冷冷一笑，“崔尚书有话直说，本宫听着呢。”

崔卢宏清清嗓子，整整衣袖，随后“扑通”一声砸在了地上，险些惊了谢莫言一跳，都一把老骨头了，至于这么拼命吗，谢莫言听着骨头磕在金砖上的声响，一阵牙酸。

“殿下，臣等恳请殿下做主，为陛下立后！”

崔卢宏中气十足，视死如归的声音在大殿上空不断盘旋，还回荡着悠长的回声，“立后——立后——”

立后？

谢莫言一口气儿吊在嗓子眼里，差点儿没吸上来，方才没被吓到，这次她是实打实的被吓呆了。

众所周知，太宗皇帝对文德皇后情深似海，甚至不惜分出自己的权柄，与文德皇后共治江山，让懿旨的效力等同于圣旨，而他们的子孙后代，竟然都延续了这一优良传统，不信兄弟姊妹，不信肱骨大臣，甚至不信父母，却独独只信任皇后。

谢莫言私下琢磨着，皇室这么奇葩，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后妃们，若是只有一位皇子的还好，若有两个三个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谁当皇帝她都是太后，这心里向着谁还不一定呢。

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毕竟说到底，只有夫妻之间才是利益捆绑的最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为帝，你为后；我被废，你也要同我幽闭至死。

萧家人对此深信不疑，导致大魏开朝几百余年，皇后的权力几能挟制皇帝。

扯远了，这都是陈年旧事了，如今皇帝还小，半大点的毛孩子，立什么皇后啊，谢莫言探究的瞥了一眼站在下首，以沉默表示无声支持的谢子柏，还有一旁跪伏于地，花白的胡须在风中乱颤的崔卢宏，忽然觉着自己今日来一趟，不吃亏。

谢子柏道，“殿下，眼下后宫空虚，着实不成体统，臣等愚见，窃认为应该为陛下充盈后宫，好让我大魏皇室开枝散叶了。”

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谢莫言腹诽道，士族不就是见晋阳长公主执政日久，且政见大多与他们相左，难以掌控，导致他们行事越发的受掣，便慌不择地儿的，想要换个听话的皇后，来名正言顺的分晋阳长公主手里的权柄罢了。

“殿下，这并非是臣和崔尚书的看法，朝中阁老，列位重臣，他们的意见也与臣相同。”

见晋阳长公主不说话，谢子柏再接再厉，麻利的搬出了文武百官。

崔卢宏更是“砰砰——”地往地上叩了两个响头，哭的是老泪纵横，“殿下——您无意挑选驸马，臣等不敢劝阻，只是为陛下充盈后宫一事，可万万不能再拖了，皇室如此凋零，老臣就是死了，也无颜去面见先皇啊——殿下！”

得，这下连先皇都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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