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处置
谢子柏接过瓷瓶，径直拔开塞子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色大变，“这是水银？”
“不错，此物正是水银，莫言抓到她时，她正要往瀛湖里倾倒此物。”
谢莫言看着谢子柏的脸色，一字一顿的说道，“瀛湖虽是活水，可这水银纯度实在太高，而且还掺杂了其他的东西，一旦倒入瀛湖，三五日内，只怕瀛湖里所有的河鲜，都会因此含有剧毒，而这些含毒的河鲜一旦被打捞起来，庖制入口，毒素顷刻间便会侵入五脏六腑，无药可救。”
谢子柏脸色灰败，目光中满是狠戾的杀气，“是谁？”
谢莫言深吸一口气，尽量平淡的说，“是姨娘身边的宋嬷嬷。”
“你在胡说些什么？”谢子柏拍案而起，指着谢莫言责备道，盛怒的语气里满是诘难，“谢莫言，夫人待你一向不薄，你就算是再不喜欢她，也用不着拿这么下作的法子陷害她罢？”
话不投机半句多，谢莫言也懒的扮乖女儿了，“父亲，您可别忘了，晋阳长公主当时也在瀛湖，那河鲜还是女儿亲自捞上来的。”
“那又如何？”
“父亲明鉴，莫言并没有说宋嬷嬷是姨娘指使的，更没有说姨娘一定就是元凶，何谈陷害，莫言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谢莫言，念你此次操持宴会有功，之前的话，我不与你追究，只是接下来的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谢子柏声音低沉的警告道。
谢莫言并无畏惧之色，说的坦坦荡荡，“父亲，宴会前两日，宋嬷嬷来过瀛湖，被好些人瞧见了，莫言没有理会她，可后来又是芙蓉苑的丫鬟芙蕖，来告诉我，宋嬷嬷一连好几日，都鬼鬼祟祟的在瀛湖打转，为了以防万一，莫言只好让人拦住她查验一番，结果就在她身上找出了这个瓷瓶。”
谢子柏眉心紧蹙，神色逐渐松动。
谢莫言冷笑一声，道，“父亲，莫言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至于信与不信，究竟要如何处置，一切全凭父亲决断。”
“可是莫言，夫人待你一向仁厚，是你屡次三番的顶撞忤逆她在先，你让我如何相信你，这不是你刻意安排好的？”
谢子柏还是将信将疑，没有完全相信谢莫言的话，谢莫言既然敢说的如此笃定，显然是不怕他去调查，那么，宋嬷嬷应该确实来过瀛湖，还被不少人瞧见了。
“父亲，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再怎么说，我终归是谢家的女儿，我不会做有损于谢家的事情。”
“而姨娘尚在病中，整日昏昏沉沉的，她也是谢家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莫言想不出她这么做的理由和动机，想来此事与她并无干系。”
谢子柏脸上喜怒难辨，“听你的意思，这事儿都是宋嬷嬷自作主张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莫言默了一默，打着商量的语气，不是十分肯定的样子，“莫言认为，其一可能是宋嬷嬷一时护主心切，不忿莫言屡屡冲撞姨娘，损了姨娘的威严，冲动之下，她便存心想让这宴会开不下去，好让莫言酿成大祸，前程尽毁。”
“继续。”
“是，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宋嬷嬷本来就不是冲着莫言来的，她……是想借机刺杀晋阳长公主。”
谢子柏转着玉环的手一顿，再看谢莫言的眼底满是冰凉，“莫言，你这是要彻底断了她的生路啊……”
谢莫言恭恭敬敬的颔首，语重心长的说道，“父亲，女儿的所作所为，一切都是为了谢家。”
谢子柏微笑，笑却不及眼底，“莫言，你是吃准了为父，一定会杀了她？”
谢莫言平静的开口，“父亲让女儿说，女儿便斗胆说了，可惜女儿愚钝，只能想出这两种可能，还请父亲赐教。”
谢子柏脸上的笑容一分分的淡了下去，嘴角还勾着一个僵硬的弧度，比不笑还令人生畏。
宋嬷嬷伺候王氏多载，若是王氏执意相护，单凭这些，其实宋嬷嬷死不了。
宋嬷嬷窥探瀛湖是真，这瓶里所谓的剧毒却是子虚乌有之事，谢子柏若是严审宋嬷嬷与芙蕖二人，没准儿先扛不住招了的，是芙蕖呢。
谢莫言是在赌，赌谢子柏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愿意放过一个，赌谢子柏对王氏的那点真心，能不能与谢氏的荣辱相较，谢莫言垂着头，看着脚下花团锦簇的地衣，静静的等待着谢子柏最终的决断。
“那个看见宋嬷嬷投药的丫鬟……叫什么？”
“回父亲，她唤芙蕖，是二叔父姬妾的妹妹。”
半晌后，谢子柏看着谢莫言，淡淡的说道，“一应人等，全都处置了罢。”
“是。”谢莫言干脆利落的应了，没有哪怕半点儿的犹豫。
“如何，你满意了吗？”谢子柏忽地有些累，他的大女儿才刚刚十四，已经惯会揣摩人心不说，还生的如此冷漠冷血，那么多条人命在她眼里，竟然只换回了一个“是”字。
谢子柏支着头，目光变的飘渺起来，记的家中的姐姐妹妹，在十四岁的时候，死一只猫都要难过上好久，更别提打杀下人了。
报应，都是报应啊，谢子柏微阖了双眼，似是有无限唏嘘，她这个女儿，半点儿不像他，甚至也不像她的母亲。
谢莫言没有直接回答，她沉默了片刻，旋即笑着问谢子柏，“父亲，芙蓉苑与锦绣阁一向不和，若是宋嬷嬷没有起陷害女儿的心思，她跑去瀛湖做什么？若她没有去瀛湖，女儿就是想给她胡诌一个罪名，女儿也办不到啊，说到底不过是她咎由自取而已。或许，您应该去问问姨娘，问她是否满意。”
谢子柏撑着案几站起来，一瞬间像是衰老了许多，“顾恒七日后到盛京，你去准备准备，宴请他与镇北侯夫妇罢。”
谢莫言有些疑惑，“顾恒来是奉旨讨伐南凉，镇北侯和夫人怎么也来了。”
“晋阳长公主请他二人来盛京，共赏琼花，至于原因……莫言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猜的出来。”
谢莫言确实猜到了，脸色一瞬间变的十分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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