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皮影
“老爷，是锦绣阁来人了，是她说有要事要向您禀报，耽搁不得。”屋外的侍卫叫苦不迭，头上冷汗直流。
锦绣阁？
雪姨娘面色微变，强挤出了一个笑脸，“老爷，是大小姐，快让她们进来罢。”
谢子柏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痛骂道，“那个孽障能有什么要紧事。”
梅儿在外面干等了半天，好容易进去了，却见谢子柏一脸的愠色，十分不高兴的模样，梅儿尚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垂首跪在地上，将谢莫言与她吩咐的话重新学了一遍。
“老爷，大小姐说在昨日的宴会上，发生了一件十分离奇古怪的事情，差点儿就惊扰了贵客，大小姐一路追查下来，似乎涉及到了芙蓉苑，大小姐不敢擅做决断，想请您过去看一看。”
谢子柏冷笑，“这天底下，还有她谢莫言不敢做的决断？”
梅儿磕了个头，默不作声。
十多年了，谢莫言还从未主动找过谢子柏，今夜还是头一遭，谢子柏恼怒过后，理智重新占回了上峰，“有多离奇古怪？怎么早的时候不见她来禀告？”
梅儿低垂着头，道，“回老爷话，别的奴婢不知，大小姐只说了，此事涉及到了晋阳长公主的安危。”
谢子柏周身的倦意陡然没了大半，连白天饮的酒都醒了。
“老爷，大小姐今日白天来找过您，您不在，明日您又要上朝，处理公务，大小姐也是实在找不着合适的时间了，才这会儿遣了奴婢来请您，大小姐她也是一心为了谢家好，还请老爷恕罪，勿要与大小姐计较。”
梅儿小心翼翼的补充道，唯恐谢子柏会因此生谢莫言的气。
显然，谢子柏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寝阁里还躺着的雪姨娘，也顾不上和谢莫言生气了，他急匆匆的扯了一件斗篷，边走边整理衣衫，“还不赶紧带路。”
锦绣阁里静悄悄的，不闻半点响声。
谢子柏一路走的飞快，额头上都滚出了大颗的汗珠。
“你们大小姐人呢，还不赶紧叫她出来？”谢子柏停在院子里，接过帕子擦了擦头上冒出来的热汗。
梅儿也累的够呛，勉强平复了一下呼吸，梅儿连忙说道，“老爷，大小姐正在抱厦查案，奴婢这就引您过去。”
抱厦里光线幽暗，唯亮着两盏朦胧的莲灯，莲灯之前，放着一架蒙着细绢的竹架，瞧着有些像演皮影戏的玩意儿，却是要比普通的架子大上一倍，足有一人高。
谢子柏正想呵斥谢莫言又在搞什么名堂，只是话还没来及说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目光。
细绢之上，兀然出现了一抹修长清丽的影子，伴随着寂寞灯火，倩影缓缓起舞，孤冷凄清，仿若广寒仙子。
騕褭柳牵丝，炫转风回雪，隔着一层薄薄的细绢，那倩影指尖轻轻颤动，翻转出了一朵盛放的雪莲花。
谢子柏不觉放轻了呼吸，唯恐惊动了眼前人。
雪莲次第凋落，倩影坠地折腰，一匹白练从天而降，细细的，密密的，压在倩影柔软的腰肢上。白练一点点，一点点的压上去，似月华，似枷锁，直到她再也动弹不得，挣扎不得，最后一片雪莲花瓣随之凋零，徒留一截空枝，在寒风中轻轻颤抖。
浓重的夜里，慢慢响起了击缶声，如泣如诉，说不出的哀怨动人。
谢子柏看的入神，差点儿忘了自己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父亲大人来了，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啊。”身后忽然传出了熟悉的声音，一时间让谢子柏糟心不已，仿佛从白玉京堕到了十八层地狱。
“乱嚷嚷什么？”谢子柏蹙眉，“赶紧让人上灯，乌漆麻黑的，像什么样子。”
自有小丫鬟麻利的去点灯，不过半刻，抱厦已经灯火通明了。
黑暗被驱散，那绢布上的倩影也随之不见了，谢子柏心里顿觉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么东西一般。
谢莫言请谢子柏上座了，又命下人去沏热茶来。
谢子柏脸拉的老长，“丫鬟不是说你在查案吗，怎么在这里又演起皮影了。”
谢莫言似是愣住了，好半天才说道，“什么皮影？”
“哦，您说这个呀。”谢莫言揉揉手腕，指着架子解释道，“父亲大人误会莫言了，细绢后面是安姨娘，莫言这两日正在练习渔歌唱晚，总抓不好节点，于是莫言便请她过来帮着打个节点。”
谢子柏比谢莫言还要吃惊，舌头都捋不直了，“你说这是……是安姨娘？”那截活木头？
“对啊，就是她。”
谢莫言拍拍手，转头唤人，“安姨娘，是父亲，不是旁人，那你快出来罢。”
细绢后面果真低低应了一声，“是，妾身这就来。”
若不是顾忌谢莫言还在这里，谢子柏只怕都要亲自过去查验了。
安姨娘扶着细绢转出来，及腰的乌发被穿堂风轻轻撩起，如飞瀑般倾泻在雪白的单衣上，更衬的人飘渺瘦削，安姨娘未施粉黛，五官清丽，纯洁的像是从古画里走出的仙子一样。
谢莫言没有错过谢子柏眼底的那抹惊艳之色，成了，谢莫言勾唇一笑，“安姨娘，别人煮的茶不合父亲的口味，你去煮吧。”
安姨娘款款一福，眼梢儿都不带看谢子柏的，“是，大小姐，妾身这就去。”
谢莫言无视谢子柏盯着安姨娘灼热的视线，敲了敲桌子，正色道，“父亲，莫言在瀛湖里放了活的河鲜，本想搏晋阳长公主一乐，结果差点儿酿成了大错。”
谢子柏回神，刚下去的冷汗“唰的”又上来了，“你说什么？殿下可还安好？”
见谢子柏声音都直了，谢莫言连忙宽慰道，“父亲放心，殿下安然无恙，幸好姨娘身边儿的丫鬟机灵，早些发现了。”
“到底是什么事？直说便是。”这才半天的功夫，谢莫言就把一堆人绕进来了。
“是。”
谢莫言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瓷瓶，“父亲，请您看看这个东西。”
谢子柏接过瓷瓶，径直拔开塞子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色大变，“这是水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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